御書房內靜了一瞬。皇帝看著他,眼底神色明顯沉了下去。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所以,你今日入宮,不只是為了驚馬案?」
晏辭沒有否認。
「是。」
皇帝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摺子,聲音冷了幾分:「還有什麼?」
晏辭俯身行禮,聲音清晰而平穩。
「臣想求陛下賜婚。」
內侍嚇得頭更低了。
御書房內一時安靜得近乎壓抑。
皇帝盯著他,半晌才冷笑了一聲:「求賜婚?」
晏辭背脊挺直:「是。」
「你倒是敢求。」皇帝聲音沉了下來,「三皇子今日才求娶黎苒,朕剛暫緩旨意,你便轉頭來替自己求賜婚。」
他看著晏辭,一字一句道:「晏辭,你把朕的御書房當成什麼地方?」
晏辭垂眼:「臣不敢。」
皇帝冷冷道:「朕看你大膽得很。」
晏辭沒有辯解。皇帝看著他,目光沉沉:「你可知鎮北王府與黎家若結親,朝中會如何議論?」
晏辭道:「臣知道。」
「知道還求?」
晏辭抬眼,聲音低而穩:「臣知道陛下顧慮,也知道此事不易。」
他頓了頓,語氣卻沒有半分退縮。
「但臣心悅黎苒,想娶她為妻。」
皇帝看著他:「你可曾問過黎家願不願意?問過黎苒願不願意?」
晏辭道:「臣不會逼她。」
皇帝目光一頓。
晏辭繼續道:「今日三皇子能進宮求娶黎苒,是因他是皇子。臣不敢與皇子相比,卻也不願連一句心意都不能說。」
他俯身,禮數周全。
「臣今日求旨,並非要陛下立刻賜婚。驚馬案未清,黎大小姐受驚未定,黎家也未必願意在此時談婚事。」
皇帝冷冷看著他。
晏辭抬眼,聲音低了些,卻更堅定。
「可臣想讓陛下知道,臣心悅她,想娶她。若日後黎家點頭,黎苒願意,臣會再堂堂正正來求這道旨意。」
皇帝指尖輕輕敲著案面。
一下,又一下。
御書房裡的氣氛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良久,皇帝才道:「你倒是把退路都想好了。」
晏辭道:「臣只是怕來不及。」
皇帝眸色微沉:「怕來不及?」
「是。」晏辭道,「今日若臣晚到一步,黎大小姐或許已經命喪山道。若臣再晚一步開口,或許又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以權勢逼她。」
皇帝看著他,眼底情緒難辨。
他當然聽得出晏辭話里的意思。可這並不能改變一件事:鎮北王府與黎家若結親,朝局必然動盪。
皇帝淡淡道:「晏辭,朕可以讓你查驚馬案。」
晏辭沒有說話。
皇帝繼續道:「但賜婚之事,日後再議。」
這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
晏辭心裡明白,可只要皇帝沒有當場斷絕,便已經夠了。
他俯身行禮:「臣謝陛下。」
皇帝冷哼一聲,晏辭垂眼不語。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越發不悅。鎮北王府養出來的世子,果然不是尋常少年。清冷、克制、進退有度,連求婚旨都能求得不卑不亢。
這樣的人若真同黎家結親,日後只怕更難掌控。
皇帝收回視線,冷聲道:「傳旨。」
內侍立刻上前:「奴才在。」
「清安寺山道驚馬一案,由大理寺主審,禁軍協查。涉案人等,無論身份,一律帶審。」
內侍連忙應下:「是。」
皇帝又看向晏辭:「蘇錦瑤既已被帶走,便交由大理寺審。鎮北王府的人,不許越過大理寺私審。」
晏辭道:「臣遵旨。」
皇帝看著他,語氣里多了幾分敲打:「還有,黎苒今日受驚,你若當真為她好,這幾日便不要再惹出旁的風波。」
晏辭眼睫微動。
片刻後,他道:「臣明白。」
皇帝擺了擺手:「退下吧。」
「臣告退。」
晏辭退出御書房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宮道兩旁的燈一盞盞亮起,冷風穿過長廊,吹動他的衣袍。
青硯一直候在外頭,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世子,如何?」
晏辭腳步未停:「驚馬案,陛下准查。」
青硯鬆了口氣:「那賜婚……」
晏辭沒有立刻回答。
青硯見他神色,心裡便明白了幾分。
「陛下不願?」
晏辭淡聲道:「沒有拒絕。」
青硯一怔。
這意思便是,也沒有答應。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世子,鎮北王府和黎家若結親,陛下必定忌憚。今日能不直接駁回,已經算是……」
「我知道。」
晏辭聲音平靜。
青硯看了他一眼,便沒有再勸。
他跟了世子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世子不是衝動之人。
可這一次,世子是真的急了。
急到明知道皇帝會忌憚,還是要在御前把這份心意挑明。
青硯低聲問:「那接下來?」
晏辭抬眼看向宮門方向,眼底冷意未散。
「先查案。」
賜婚的事,可以慢慢來。但害她的人,要立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