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得很快。皇帝大約也知道此前鬧出的那些風波,怕夜長夢多,特意命禮部擇了最近的吉日。
大婚那日,京城十里紅妝。鎮北王府的迎親隊伍從長街一路排到將軍府門前,紅綢翻飛,鑼鼓喧天。
晏辭一身大紅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
他平日裡總是一身冷色,今日換了喜服,眉眼仍舊清冷,卻被那一身紅襯得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鋒利與驚艷。
春桃扶著黎苒出來時,周圍全是笑聲和祝福聲。黎苒蓋著紅蓋頭,只能看見腳下鋪開的紅毯。
可她知道,晏辭就在前面。因為下一瞬,一隻修長的手便伸到了她面前。
隔著蓋頭,她聽見他低聲喚她。
「苒苒。」黎苒心口輕輕一跳,把手放進他掌心。晏辭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穩。那一瞬,外頭的鑼鼓聲像是忽然遠了。
她只聽見他壓低的聲音。
「我來娶你了。」
黎苒唇角忍不住彎起。
「嗯。」
黎父站在門前,臉色仍舊不好看。晏辭牽著黎苒走到他面前,鄭重行禮。
「岳父放心,我會護她一生。」
黎父冷冷看著他:「話別說太滿。」
晏辭垂眼:「晚輩會用一生來證明。」
黎父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把視線移到黎苒身上。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些。
「苒苒,若受了委屈,就回家。」
紅蓋頭下,黎苒眼眶一熱。
「知道了,爹。」
黎母也上前一步,握了握她的手,聲音哽咽:「好好過日子。」
黎苒輕聲道:「娘,你們也要好好的。」
站在一旁的兩位哥哥也終於忍不住上前。
大哥平日裡最沉穩,此刻聲音卻低了幾分:「苒苒,到了鎮北王府,也別什麼都自己忍著。」
二哥仍舊笑著,只是眼眶有些紅:「想家了就傳信,哥哥們隨時去接你。」黎苒原本還忍著淚,聽到這裡卻忍不住流出來了。
「知道啦,你們怎麼比娘還囉嗦。」
二哥輕輕敲了敲她的蓋頭邊緣,聲音裡帶著不舍:「嫌我們囉嗦也沒用,嫁了人也是我們妹妹。」紅蓋頭下,黎苒眼眶更熱。
她輕輕點頭:「嗯,永遠都是。」
喜娘在一旁輕聲催道:「吉時到了。」
晏辭扶著黎苒上轎。喜轎起時,將軍府門前的紅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黎苒坐在轎中,聽著外頭熱鬧的人聲,忽然覺得這一路走得很長,又好像很短。
她從最初只是為了任務接近晏辭,到後來被他一次次護在身後。再到今日,嫁給他。
小咪在腦海里小聲道:「宿主,好感度一百啦。」黎苒垂下眼,輕輕笑了。
「嗯。」
拜堂,合卺,入洞房。一整日的熱鬧終於在夜色深處慢慢散去。
新房裡紅燭高燃,喜字貼滿窗欞,桌上擺著合卺酒和一對龍鳳喜燭。
黎苒坐在喜榻邊,手指輕輕攥著衣袖。她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腳步聲慢慢靠近。
晏辭停在她面前。隔著紅蓋頭,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緊張?」
黎苒嘴硬:「沒有。」
晏辭沒有拆穿她。喜秤挑起蓋頭的那一瞬,燭火映入眼底。
紅衣如火,眉眼清冷,卻在看見她的那一刻,所有冷意都化成了溫柔。
他低聲道:「很美。」
黎苒臉頰微熱:「你今日也不像平時。」
晏辭坐到她身邊:「哪裡不像?」
黎苒想了想:「不像那個冷冰冰的世子。」
晏辭看著她,眼底浮起淺淡笑意。
「那像什麼?」
黎苒抬眼看他。
紅燭搖晃,喜帳低垂。
這一瞬,她忽然想起自己剛穿進這個世界,那時的晏辭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垂眼看著跪伏在地的她。
那雙眼裡沒有憐憫,沒有溫度,也沒有半點多餘情緒。像是在看一個已經無關緊要的死人。
可現在,他仍舊這樣看著她。只是那雙眼裡再也沒有當初那種冰冷的漠然。
紅燭映在他眼底,像是把所有寒意都融成了溫柔。他看她時,認真、專注,又帶著一點終於得償所願的深意。
黎苒心口輕輕一動。
她忽然笑了,小聲道:「像終於把人騙回家的狐狸。」
晏辭低低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掌心。
「認。」
黎苒一怔:「你還真認?」
晏辭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若能把你騙回來,認了也無妨。」
話音落下,他已經傾身靠近。
黎苒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唇便被他輕輕封住。這一吻,和從前都不一樣。
從前他總是克制,像是每靠近一步都要硬生生停住。可今夜紅燭高燃,合卺酒已飲,喜帳已落,她終於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晏辭不必再忍。
黎苒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襟,很快又被他握住手,帶到掌心裡。
床帳落下時,紅燭輕輕搖了一下。帳外喜影朦朧,帳內呼吸漸亂。
黎苒聽見他在耳邊低聲喚她的名字。
「苒苒。」
她輕輕應了一聲。
下一瞬,所有未說完的話,都被他盡數吻去。窗外月色正好。紅燭燃到半夜,燭淚一點點落下。
小咪在黎苒腦海里激動得聲音都快變調。
「宿主!任務圓滿!當前世界結算完成!」
黎苒迷迷糊糊聽見,卻沒有立刻回應。
而她和晏辭的故事,在紅燭與喜帳之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