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湖！古代世界順利完成！」
小咪的聲音在黎苒腦海里響起時，她正靠在晏辭懷裡。
窗外雪落得很輕。那一年，他們都已經老了。晏辭替她攏好披風，掌心仍舊溫熱，像很多年前在聽風樓里握住她時一樣。
黎苒有些困了，眼皮一點點沉下去。
她輕聲問：「晏辭，這一生，你開心嗎？」
晏辭低頭看她。歲月在他眉眼間留下痕跡，可那雙眼看向她時，仍舊溫柔得不像話。
「開心。」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很低。
「因為有你。」
黎苒笑了笑。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意識已經慢慢沉了下去。
最後一刻，她只聽見小咪在腦海里小聲道：「宿主，任務完成。」
「即將進入下一個世界。」
黎苒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冰冷的池水已經沒過她的肩。月光碎在水面上，蓮葉層層疊疊鋪開，淡淡蓮香從四面八方湧來。
黎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泛著淺粉的指尖，水下還有幾縷細細的蓮根纏在她腳踝邊，像是天然與她相連。
她沉默了片刻說：「小咪。」
小咪立刻冒出來：「宿主，我在！」
黎苒閉了閉眼：「這次我是什麼？」
小咪聲音心虛地小了點：「宿主，當前身份：蓮花精。」
黎苒：「……」
小咪趕緊解釋：「這個世界的原劇情里，你是蓮花池裡修成人形的小妖。為了積攢功德，你假裝是觀音，救下了投水的少女沈知願。」
黎苒抬眼看向岸邊，遠處正有一道白色身影站在蓮池邊，搖搖欲墜。
小咪繼續道：「但後來，沈知願利用你的善良和無知，讓你替她做了很多事。最後她為了自保，把所有罪都推到你身上，還親自請來抓妖大師。」
黎苒眼神一頓。
小咪聲音更低：「原劇情結局裡，蓮花精被抓妖陣重傷，又為了保護蓮池和池底被封印的反派，擋下天雷，真身破碎，魂飛魄散。」
黎苒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我這次是被自己救的人害死的？」
小咪弱弱道：「可以這麼說。」
黎苒還沒說話，岸邊忽然傳來「撲通」一聲。水花濺起。
有人驚呼：「沈家姑娘跳蓮花池了！」
「快來人啊！」
黎苒抬眼。
月色下，沈知願的身影已經沉入水中，白色衣裙在水裡散開，像一朵快要碎掉的花。
同一瞬間，池底深處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別救。」
黎苒動作一頓，那聲音低啞，像是從深水裡傳來，帶著多年不見天日的寒意。
「人心比水深。萬一以後反咬是你害的，你就死定了。」
小咪立刻提醒：「宿主，是反派玄溟！他本體是化蛇，傳聞中出則水患的上古水妖。多年前他被村民和道士聯手鎮在蓮池底，原劇情里又親眼看見蓮花精被沈知願害死，所以徹底黑化，破開封印後水淹整座村落。」
黎苒垂眼，看向深不見底的池水，水下像藏著一雙冷漠的眼睛。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池底安靜了一瞬，玄溟似乎沒想到向來善良的她會這麼答。
小咪也愣住了：「那宿主要怎麼辦？」
黎苒靠在蓮葉根莖旁，動都沒動：「他說得沒錯。原劇情里，她以後會害死我。我為什麼要現在上趕著救她？」
小咪：「可是……」
黎苒抬眼看向水面。
沈知願已經沉下去大半，岸邊亂成一團，喊救命的人不少，可真敢下水的人一個都沒有。
玄溟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深水裡傳來：「還不算太蠢。」
下一瞬，岸邊忽然衝出一道身影。
「知願！」
一個穿青衫的年輕書生猛地跳進蓮池，拼命朝沈知願游去。
岸邊有人驚呼：「是許明舟！」
黎苒眉梢輕輕一挑。
小咪立刻道：「宿主，是原書男主！他來救女主了！」
黎苒：「……」好，她不救，劇情就讓男主救。
沈知願到底還是被許明舟拖上了岸。她咳出幾口水，臉色慘白地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渾身濕透、緊緊抱著她的許明舟。
岸邊的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喊著。
「哎喲，真是命大啊！」可很快，也有人開始壓低聲音議論。
「天殺的，不想嫁人就跳池啊？這不是給家裡找晦氣嗎？」
「趙家給了那麼多聘禮，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就是，趙老爺年紀是大了些，可人家有錢啊。她一個鄉下姑娘，還挑什麼？」
「現在被許書生抱上來，這名聲還要不要了？」沈知願剛咳出幾口水，臉色本就慘白，聽見這些話，整個人更是抖了一下。
許明舟臉色難看，立刻把她往懷裡護了護。
「夠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少見的冷意。
「人沒事才是最重要，你們少說幾句。」
可那些議論聲並沒有真的停下，只是低了些，像細碎的針，仍舊一下一下扎在人身上。
黎苒在水下看著這一幕，眼底淡了些。
難怪沈知願會把希望寄託到蓮池裡。人被逼到絕路時，身邊若全是看熱鬧和說風涼話的人，便總會想抓住點別的東西。
但小世界的劇情慣性，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小咪小聲道：「宿主，看來沈知願現在還不能死。」
黎苒淡淡道：「看出來了。」
玄溟的聲音從池底傳來：「離人類遠些。」
可有些東西，不是她想避就能避開的。岸上，沈知願忽然像是感覺到什麼，抬眼看向蓮池深處。
月光碎在水面上，蓮葉層層疊疊，看不清池下有什麼。
可她卻怔怔望著那片蓮花，眼底浮出一種說不出的恍惚。
「蓮池裡……」
許明舟扶著她，急聲問：「知願，你說什麼？」
沈知願聲音很輕。
「我好像看見……水裡有人。」
岸邊頓時安靜了一瞬，黎苒在水下聽著，眼角輕輕一跳，她人還沒露面呢..
小咪弱弱道：「宿主，這就是小世界的威力。」
黎苒面無表情：「謝謝，感受到了。」
她看向岸邊被許明舟扶起的沈知願。
沈知願雖然被許明舟救了，可那雙眼卻仍舊盯著蓮池，像是已經把什麼希望寄托在了這片水裡。
黎苒忽然明白了。哪怕她不救沈知願，沈知願還是會因為這場落水和蓮花池產生聯繫。
她避不開。這個小世界會用各種方式，把她重新推到女主面前。
黎苒輕輕吐出一口氣。
「行吧。」
小咪：「宿主？」
黎苒看著水面上搖晃的月影，聲音平靜。
玄溟冷聲道：「你還要上去？」
黎苒回頭看向池底。幽暗水光里，她隱約看見玄溟那雙冷得像深潭的眼睛。
她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現在。」
「她既然已經被人救了，我何必急著出去搶功勞？」
玄溟看著她，似乎終於對她多了那麼一點興趣。
黎苒慢悠悠道：「讓她先以為蓮池裡有神明。」
「等她下一次主動來求，我再告訴她——」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點很淡的弧度。
「妖也不是白幫人的。」
池底安靜片刻。
玄溟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仍舊冷，卻不再像方才那樣全是譏諷。
「蓮花小妖。」
他聲音低啞。
「你倒比我想的有趣些。」
小咪立刻小聲播報：「宿主！反派好感度上漲，目前五！」
黎苒：「……就這麼簡單？」
黎苒靠在蓮葉根莖旁，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岸邊。原劇情的第一步，還是發生了。蓮花池裡的「神明」傳聞，也已經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