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中,雲知微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看了一眼沈知願,淡聲道:「飯菜你可以吃,房間我也會替你安排。」
沈知願怔了怔,連忙低頭:「多謝道長。」
雲知微卻沒有多留。蓮溪村的那些事情,她知道得並不完整。
百年前那場封印,只在門中卷宗里留下過隻言片語。如今蓮池又多出一隻蓮妖,此事到底是巧合,還是當年的封印出了問題,都不能只聽沈知願一面之詞。
她起身,對身後的女弟子道:「你留下,安排她住下。」
那女弟子應聲:「是,師姐。」
雲知微又看向另一個男弟子:「隨我回山。」
「我要查當年蓮溪村的舊卷宗。」
男弟子臉色微正:「是。」
牆這邊,黎苒聽到這裡,唇角輕輕彎了彎。
「機會來了。」
玄溟看向她:「你想跟進去?」
黎苒理所當然地點頭。
「她要回玄清門查東西,鎮妖珠也在玄清門。」
「我們跟著她,比硬闖方便多了。」
玄溟認真的道:「玄清門禁制重重。」
黎苒笑了笑:「所以才要偷溜進去啊。」
黎苒伸手拉住他:「走。再不跟上,我們的道長就要回山了。」
然後她拉著玄溟便出了房門,遠遠跟在雲知微身後,朝玄清門的方向而去。
前方,雲知微帶著弟子走到山門前。
守門弟子立刻行禮:「師姐。」
雲知微淡聲道:「開門。」
山門上的符紋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雲知微和那名弟子進了門。
就在門即將重新合上的一刻,玄溟忽然扣住黎苒的腰,帶著她化作一道極淡的水影,貼著山門邊緣掠了進去。
黎苒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瞬,兩人已經站在一處偏僻的廊柱後。
山門在身後合上,符紋重新亮起,又慢慢歸於平靜。黎苒輕輕呼出一口氣:「這就進來了?」
黎苒放眼看去。
玄清門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大。青瓦白牆,長廊交錯,院中種著幾株老松。四處都掛著黃符和銅鈴,風一吹,鈴聲極輕,卻讓人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小咪小聲提醒:「宿主,這裡到處都是探妖禁,千萬別離反派太遠。」
黎苒很惜命地點頭。下一瞬,她便十分自然地往玄溟身邊靠了靠。
可他動作忽然一頓。黎苒察覺到不對,抬眼看他:「怎麼了?」
玄溟看向玄清門深處,聲音沉了下去。
「我感應到鎮妖珠了。」
黎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頭立著一座高閣。
閣樓四角懸著銅鈴,風一吹,鈴聲極輕,卻冷得讓人心口發緊。門前地上以硃砂畫著八卦陣,陣心壓著幾枚舊銅錢,周圍還釘著一圈桃木釘。
兩側鎮妖石獸伏在階前,口中各含一面小小的八卦銅鏡,鏡面正對高閣大門。
門楣上貼滿黃符,符紙邊緣已經泛舊,可上面的硃砂字跡仍舊鮮紅。
黎苒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好詭異。玄溟盯著那座高閣,眼底冷意一點點沉了下去。
「在那裡。」
黎苒眼睛微微一亮。
「那還等什麼?先去拿。」
玄溟卻沒有動。黎苒抬眼看他:「怎麼了?」
玄溟盯著高閣,聲音很沉。
「不急。」
黎苒有些意外:「你不想拿回來?」
玄溟說:「想。但那裡禁制太重,現在硬闖,只會打草驚蛇。」
玄溟又繼續道:「先跟著她。她既然說重新查這件事,就一定會去找當年的記錄。若能拿到鎮妖閣的布陣圖,就可以省掉麻煩了。」
黎苒聽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冷靜。」
玄溟淡淡道:「被關過一次,總要長點記性。」
她沒再說什麼,只輕輕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順著長廊陰影,遠遠跟上了雲知微。雲知微沒有去鎮妖閣,而是一路往玄清門後院走去。
她走得很快,身邊也沒有帶人。然後最終停在一間偏僻小樓前。門前掛著兩盞舊燈,窗紙泛黃,門上只釘著一塊寫著「卷室」的木牌。
她推門進去。
黎苒和玄溟隱在窗外。沒過多久,屋裡傳來翻動卷冊的聲音。雲知微翻了許久,終於從架上抽出一冊泛黃的卷宗。
她低聲念道:「蓮溪村,水患三年,村民請玄清門下山鎮妖。」
窗外,玄溟的手指微微一冷。
雲知微繼續往下看。
「化蛇藏於水脈,受香火而生怨,引水成災,故以四方鎮水石鎮其身,以鎮妖珠鎖其力。」
黎苒眉心微皺。這記載聽起來,幾乎把玄溟寫成了純粹作亂的妖。可她想起舊祠殘碑里殘留的香火,又想起老人說過,最初明明是村民自己求雨。
她抬眼看向玄溟。玄溟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那雙緊緊握著她的手出賣了他的心情。
屋內,雲知微並沒有立刻下結論。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某一頁時,動作忽然停住。那一頁邊角殘缺,像是被人撕走過,只剩下幾行斷斷續續的字跡。
雲知微眉心輕輕皺起。
「怎麼少了一頁。」
窗外,黎苒唇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壓低聲音道:「看來當年的事,果然沒那麼乾淨。」
玄溟沒有說話。但他看向卷室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屋內,雲知微合上卷宗她像是下了決定,轉身往更深處走去。
黎苒低聲道:「她去哪?」
玄溟看向她離開的方向。
「鎮妖閣。」黎苒眼睛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