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從洞府外掠起。兩人剛要往廢祠方向去，洞外忽然又傳來一聲急促的鳥鳴。
黎苒抬頭看去。
方才那隻灰白色小鳥再次穿過水簾飛了進來，落在石枝上，羽毛還沾著山間濕氣，顯然來得很急。
玄溟抬手，小鳥低鳴幾聲，聲音很快化成斷續的話。
【怨瘴凝出實體後離開，往西南方向去】
黎苒神色一頓。
「已經離開廢祠了？」
玄溟嗯了一聲，臉色並不意外。
「它應該是靠著沈知願凝出實體。」
小鳥又叫了兩聲，玄溟眸色微沉。
黎苒看向他：「它還說什麼？」
玄溟道：「西南方向那邊有個鎮子。」
黎苒立刻明白了。
怨瘴要去人多的地方。人越多，怨越雜。它越容易藏，也越容易繼續吞噬怨氣。
然後玄溟抬手，指尖浮出一點黑紅水痕。那是他先前落在怨瘴身上的禁制。水痕在半空中輕輕一轉，也指向了西南方向。
「我們先追。」黎苒立刻站直身子。
小鳥振翅飛出洞府。下一瞬，玄溟帶著黎苒化作一道水影，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便到了西南小鎮外。遠遠看去，鎮口掛著半舊的木牌，街上卻沒有尋常市集該有的熱鬧。
黎苒剛要往前走，玄溟便抬手攔住她。
她一怔：「怎麼了？」
玄溟看了眼兩人身上的衣裳。
一個黑衣冷肅，一個白衣清麗，站在這滿是塵土的鎮口，實在太顯眼。
黎苒很快反應過來。
「懂了。」
她抬手掐了個簡單的障眼法，將兩人的衣著壓得普通了些。
再往裡走，眼前的景象便越發不對。
街邊坐著不少人，臉色灰白，嘴唇乾裂。有婦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有老人靠在牆根喘氣，連路邊攤子都倒了大半，沒人有力氣收拾。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藥味和腐敗的潮氣。
黎苒眉心慢慢皺了起來。她攔住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壓低聲音問：「大哥，這鎮上是怎麼了？」
那男人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們像是外鄉人，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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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麼，染了疫病。」
黎苒心口一沉。
「沒人管嗎？」
男人苦笑：「管？官府的人早就不來了。前些日子還說讓我們別出去，免得傳到別處。可藥沒有，糧也沒有，這裡離最近的村莊又遠，四面都是山，想走都走不出去。」
他說著咳了兩聲，眼裡全是麻木。
「等死罷了。」
黎苒一時沒說話。
玄溟抬眼看向鎮子深處。
那裡有一縷極淡的暗紅氣息，正順著病氣和怨聲慢慢往裡鑽。
黎苒也看見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怨瘴會來這裡。這裡有病痛，有飢餓，有被拋下的怨，有求救無門的恨。對怨瘴來說，這裡簡直就是最好的養料。
黎苒低聲道：「它想借這裡的怨氣繼續壯大。」
玄溟眸色微冷。
「先找到它。」
玄溟牽著黎苒往鎮子深處走。
越往裡，病氣越重。街道兩旁的門大多緊閉著，偶爾有哭聲從屋裡傳出來，很快又被壓低，像是連哭都怕浪費力氣。
黎苒剛走過一處巷口，腳步忽然一頓。有什麼東西輕輕拽住了她的裙角。
她低頭看去。一個瘦得幾乎只剩骨頭的小孩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抓著她的衣擺，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得滲出血。
他抬起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姐姐……」
「救救我……」
黎苒心口一緊，立刻蹲下身。
玄溟也停了下來，眉心微微皺起。
那孩子像是怕她走，手指抓得更緊。
「救救我娘……」
「她快死了……」
黎苒低聲道：「你娘在哪裡？」
孩子艱難地抬手，指向旁邊一間半掩著門的屋子。
屋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黎苒看了玄溟一眼。玄溟沒有說話，只抬手用妖力輕輕托住那孩子的身體，免得他再摔回地上。
黎苒推門進去，屋裡比外頭更暗。
床上躺著一個面色灰敗的婦人，氣息弱得幾乎聽不見。桌上放著空藥碗，旁邊堆著幾包早就煎過無數遍的藥渣。
黎苒伸手探了探婦人的額頭。
燙得厲害。
她低聲問小咪：「有沒有辦法？」
小咪很快道：「宿主，系統商城有低階退熱藥和解毒丸。」
黎苒：「換。」
小咪小聲道：「可是積分……」
黎苒打斷它：「換。」
小咪立刻道：「兌換成功。」
下一瞬，一枚小小的藥丸落進黎苒掌心。她把藥丸化進水裡，扶著婦人慢慢餵下。
那孩子站在門邊，眼巴巴地看著她，聲音發顫。
「姐姐，我娘會好嗎？」
黎苒沒有隨便保證，只輕聲道：「先讓她把藥喝下去。」
孩子用力點頭，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玄溟站在門口，目光卻落向街道深處。那裡有一縷極淡的暗紅霧氣，正從牆角陰影里悄悄退走。
玄溟指尖水光一閃。那縷霧氣瞬間被截斷，散在空氣里。
黎苒也察覺到了，抬眼看他。
「是怨瘴？」
玄溟淡淡道：「一縷分出來的怨氣。」
黎苒看向外頭死氣沉沉的街道，眉心慢慢皺起。
「它在這裡到處找人下手。」
玄溟抬手，指尖那道黑紅水痕重新浮現。水痕在半空中輕輕轉了一圈，最後指向鎮子盡頭。
那裡有一座被臨時封起來的院子。院門外堆著藥渣和破布，門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木牌。
【病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