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臉色沉了些。
「它在病人最多的地方。」
她看著街上那些靠在牆邊喘氣的人,又想起剛才那個孩子跪在地上求她救命的樣子,心口像被什麼輕輕壓住。
「這麼多人……」
她聲音低了下去。
「難道就沒人管嗎?」
玄溟看著她,片刻後,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說:「苒苒,我知道你很善良。」
黎苒抬眼看他。
「但是我們救不了這麼多人。」
黎苒指尖微微收緊。
玄溟繼續道:「你剛才救了一個人。若讓旁人知道你有藥,下一刻,整條街的人都會來求你。」
「你給不了所有人。到時候,他們不會記得你救過誰,只會怨你為什麼不救他們。」
黎苒沒有說話。
她知道玄溟說得對。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玄溟握住她的手,聲音放緩了些。
「你已經盡力了。先解決怨瘴。等雲知微趕來,再讓她想辦法聯繫官府和玄清門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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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片刻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嗯。先解決怨瘴。」
兩人立刻朝病坊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那裡,空氣里的藥味和腐敗氣息便越重。
院門半掩著,裡面安靜得有些詭異。明明該是病人最多的地方,卻幾乎聽不見呻吟聲。
黎苒停在門口,指尖微微收緊。
「這裡太詭異了。」
院中橫七豎八躺著不少病人,有人昏迷不醒,有人靠在牆邊發抖。幾個照顧病人的家屬坐在旁邊,眼神麻木,像是哭都已經哭不出來了。
空氣里那股暗紅氣息很濃烈。
黎苒抬眼,看向院中最陰暗的屋檐下。
「它在這裡。」
玄溟也看了過去。
下一瞬,屋檐下傳來一聲低笑。黑紅色的人影慢慢從陰影里浮現出來:它身形勉強像人,臉卻仍舊模糊,像一團濕冷的霧,只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陰影里亮著。
怨瘴低頭看著他們,聲音帶著笑。
「來得倒快。」
玄溟沒有同它廢話,抬手便要動。
可怨瘴只是輕輕一晃,院中幾個昏迷的病人便同時皺緊眉,喉間發出痛苦的低吟。
黎苒立刻按住玄溟的手。
「等一下。」
怨瘴笑了起來。
「動手啊。你動一下,我就讓他們先死。」
院中那些家屬聽見這話,終於像是回過神來,驚恐地抱住身邊的人。
「不要!」
「救命啊……」
「道長,救救我們!」
哭聲一響,怨氣便更重。
怨瘴顯然很滿意。它站在屋檐下,暗紅霧氣一點點從病人身上抽出來,纏回它的身體裡。
黎苒看著這一幕,忽然冷靜下來。
「你不會殺他們。」
怨瘴笑聲一頓。
黎苒抬眼看它。
「你要是真想殺,剛才就殺了。你留著他們,是因為他們是你的養料。」
怨瘴臉上的霧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聰明啊,可聰明的人,通常死得也快。」
它話音一轉,目光落到黎苒身上。
「不過你倒是可惜。本是一株蓮妖,卻被困在蓮池裡,守著一個被封住的化蛇。」
「他給不了你自由,也護不住你。」
怨瘴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像潮濕的霧貼著耳邊滑過。
「你甘心嗎?」
黎苒眉心微皺。
怨瘴繼續道:「不如跟我。」
「等我吞盡這世間怨氣,凝成真正的本體,想要什麼沒有?到時候,我來護著你。」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玄溟已經抬手。深黑妖力瞬間撕開院中陰影,狠狠砸向屋檐下那道人影。
怨瘴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動手,紅霧被撕開大半,身形猛地往後一退。
玄溟擋在黎苒身前,眼底暗紅沉得嚇人。
「你也配。」
黎苒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微微一跳。
怨瘴重新聚起紅霧,聲音終於冷了下來。
「化蛇,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玄溟沒有再說話。
他指尖水光驟然壓下,整座病坊四周的水氣同時收緊。
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殺意。水氣猛地收攏。
怨瘴被迫從陰影里跌出來,黑紅色的人形散了一半,胸口處隱約露出一顆暗紅色的珠核。
黎苒眼神一動。
「那裡是它的核心。」
玄溟抬手便要毀去。
可怨瘴忽然尖笑一聲。
院中所有病人幾乎同時蜷縮起來,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悶哼。
黎苒臉色一變。
怨瘴胸口的珠核紅光大盛,一縷縷細小的暗紅霧氣從那些病人體內浮現出來,像細線一樣連回它身上。
「你們以為我只是在吸他們的怨?」
它笑得越發刺耳。
「錯了!我的分身,早就種進他們身體裡了。」
黎苒指尖微緊。怨瘴低頭看著院中那些奄奄一息的人,聲音里滿是惡意。
「他們活著,痛苦是我的養分。他們死了,屍體也會成為我的傀儡。你們救不了他們,只是在替我拖時間。」
話音落下,院中幾個病人的皮膚下隱隱浮起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遊走,順著手腕、脖頸,一點點往心口爬去。
黎苒立刻反應過來。
「它在同化他們。」
玄溟眼底殺意更重,可手卻沒有立刻落下。若現在強毀珠核,那些已經被怨瘴侵入的人,恐怕會一起被震死。
怨瘴也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囂張。
它看著玄溟,低低笑道:
「化蛇大人,現在要怎麼辦啊。那你倒是護護這些人啊。」
玄溟冷冷看著它,沒有說話。
黎苒深吸一口氣,抬手又放出幾片蓮瓣,先壓住那些病人身上蔓延的暗紋。
可她剛恢復不久,妖力有限,蓮光落下後,只能讓暗紋暫時慢下來。
怨瘴看著這一幕,笑意更深。
「沒用的。等他們全都變成我的傀儡,這座鎮子,就是我的第一座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