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破風聲。下一瞬,一道雷符破空而來,狠狠劈在怨瘴身前。
轟——
怨瘴本體猛地一震,胸口珠核上的紅光也隨之一暗。院中那些連接病人的暗紅細線,像是失去了控制,短暫地停了一瞬。
怨瘴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雲知微踏進院中,手中符劍還殘留著未散的雷光。她身後幾名玄清門弟子緊隨而至。
雲知微掃了一眼怨瘴胸口的珠核,又看向那些連在病人身上的暗紅細線,聲音冷了下去。
「分瘴入體,呵你這妖孽倒是學會了借活人養屍。」
怨瘴胸口的珠核閃了閃,紅霧很快重新聚攏。「玄清門的後人,如今也敢對我動手?」
它聲音裡帶著陰冷的笑意。「當年你對師祖封得住我,卻殺不了我。因為我本就不是尋常妖物。是你們玄清門和蓮溪村一同造出來的孽。」
雲知微沒有被它激怒,手中符劍微微一轉。「所以今日,更該由玄清門親手了結。」
怨瘴低低笑了一聲。
「了結我?」
話音落下,它胸口珠核紅光驟然一沉。
院中幾個原本昏迷的病人忽然睜開眼,眼底泛著暗紅,身體僵硬地從地上爬起來,直直擋在它身前。
村民們嚇得臉色慘白。
「娘!」
玄清門弟子下意識要上前,卻又不敢真的動手。
雲知微眼神一冷,它在用活人擋槍。
怨瘴站在那些病人身後,笑得越發惡劣。
「不是要救人嗎?」那就看看你們下不下得去手。」
下一瞬,更多暗紅細線從它身上散開,鑽入病人和家屬體內。
院中原本壓下去的哭聲又亂了起來。
有人抱著頭髮抖,有人喃喃哭喊,有人紅著眼死死盯著雲知微一行人,聲音里滿是絕望。
「為什麼沒人來救我們……」
「官府不管,道長也不管……」
「我們是不是只能等死……」
怨氣越重,怨瘴的身形便越凝實。
黎苒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就在這時,怨瘴忽然看向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隔著霧氣輕輕一轉。
小咪聲音驟然緊張起來:「宿主,小心。」
「怨瘴的幻境不是直接讀取記憶。」
黎苒還沒來得及反應,無數細碎的聲音便鑽進耳中。
——你救不了他們。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她呼吸一滯。
眼前景象忽然一晃。病坊、玄溟、雲知微,全都在一瞬間遠去。
再睜眼時,她已經回到了那間狹小的出租屋。窗外黑雨不停。空氣淨化器壞了,屋裡悶得發沉,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黎苒低頭,看見掌心裡咳出的暗紅血跡。
她僵在原地,這是她穿越前的世界。也是她快死的那一天。
耳邊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攻略對象好感度已滿。】
【任務完成。】
【宿主即將脫離小世界。】
黎苒猛地抬頭。
「不……」
「玄溟呢?」
沒有人回答她。
出租屋裡空蕩蕩的。沒有蓮池,沒有寒潭,沒有瀑布聲。也沒有那個會低聲叫她「苒苒」的人。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冰冷的字。
【世界連接斷開。】
黎苒心口猛地一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身體裡抽走。就在她幾乎要被那股恐慌拖下去時,小咪的聲音猛地炸開。
「宿主!醒醒!」
「這是假的!你還沒脫離!玄溟還在你身邊!」
黎苒猛地回神。病坊里的藥味、哭聲和怨氣重新涌了回來。玄溟正扣著她的手腕,妖力強行渡入她體內,眼底壓著明顯的慌亂。
「苒苒。」
「看著我。」
黎苒怔怔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她終於重新喘過氣來。她反手抓緊他的手。
「我沒事。」聲音卻還有些發顫。
玄溟看著她,眼神沉得厲害。
「它給你看了什麼?」
黎苒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握緊他的手,低聲道:
「回頭再說。」
她抬眼看向怨瘴,眼底那點恐懼慢慢沉了下去。
「先殺它。」
她抬手,幾片蓮瓣浮在掌心,淡白色的光慢慢亮起。
「你靠人心裡的恐懼和怨氣活著。可人心裡不只有這些。」
話音落下,蓮瓣飛向院中那些被怨氣纏住的病人。淡淡蓮光落下,雖然不強,卻讓那些痛苦掙扎的人慢慢安靜了幾分。
雲知微立刻抓住機會。
「清心符。」
身後弟子應聲,數道符紙飛出,落在病人周圍。淡青色符光與蓮光交疊,硬生生將那些暗紅細線逼出來半寸。
就是現在。
玄溟眼底暗紅驟然沉下。他沒有再給怨瘴半點反應的機會。深黑妖力從他身後轟然鋪開,像一整條水脈壓進病坊。
怨瘴臉色終於變了。它想散成紅霧逃走,可那些被逼出半寸的怨線已經來不及收回。
玄溟五指一收。
水氣化作無數細刃,瞬間斬斷所有暗紅細線。院中病人齊齊一顫,隨即吐出黑血,身上的暗紋迅速褪去。
怨瘴發出一聲尖叫。
「不——」
可下一瞬,玄溟已經到了它面前。
他抬手,直接扣住怨瘴胸口那顆暗紅珠核。怨瘴拼命掙扎,紅霧瘋狂翻湧,卻被他的妖力死死壓住。
玄溟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你不該動她。」
話音落下,他五指猛地收緊。
咔嚓一聲。
珠核在他掌心碎裂。
黑紅色霧氣轟然炸開,又被四周水氣強行壓回,寸寸碾碎。
怨瘴悽厲的叫聲響徹病坊,很快又戛然而止。院中暗紅氣息徹底散開。那些病人身上的紅紋也終於消失不見。
黎苒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確認蓮瓣護住了他們心脈,這才鬆了一口氣。
雲知微收劍,臉色也有些發白。
玄溟轉身回到黎苒身邊,扶住她搖晃的身體。
「還撐得住嗎?」
黎苒靠著他,輕輕喘了口氣。
「撐得住。」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不過你剛剛,真的有點帥。」
玄溟低頭看她。
方才那身殺氣還未完全散去,可看向她時,眼底卻已經軟了下來。
「還有力氣貧嘴,看來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