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坊里安靜了許久。直到一個病人低低咳了一聲，院中眾人才像終於從噩夢裡醒過來。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消失的暗紋，怔怔道：「沒了……」
「那東西沒了……」
很快，壓抑的哭聲重新響起。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雲知微收起符劍，看向身後的弟子。
「清點病人。」
「能動的先挪到外院，重症留下。」
「傳信回玄清門，讓懂醫術的弟子帶藥下山。」
弟子立刻應聲。
黎苒靠在玄溟懷裡，看著院中那些人，輕輕鬆了口氣。
「總算結束了。」
玄溟垂眼看她。
「怨瘴結束了，但這場疫病還沒有。」
黎苒一頓。她知道他說得對。
怨瘴只是趁著這場疫病吸怨，可真正困住這些人的病痛和飢餓，還需要有人處理。
雲知微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她走到院中，聲音冷靜地吩咐：「封鎮不是辦法，若官府不來，玄清門便先管。」
一名弟子遲疑道：「師姐，這件事牽涉官府……」
雲知微看了他一眼。
「人都快死完了，還等他們批文？」
那弟子立刻低頭。
「是。」
黎苒聽見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裡想：這個雲知微，越來越像女主了。
小咪立刻冒出來：「宿主，她現在本來就是新女主了。」
黎苒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次，她覺得系統判定倒是挺有眼光。
雲知微安排完弟子，才轉身看向黎苒。
「你臉色不好。」
黎苒剛想說沒事，玄溟已經先一步開口。
「嗯，她需要休息。」
雲知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黎苒。
「怨瘴已除，剩下的事我會處理。」
黎苒點了點頭。
「那這裡交給你了。」
雲知微淡聲道：「嗯。」
「我可以自己走。」
玄溟看了她一眼。
她臉色還白著，嘴上說得輕鬆，手指卻沒什麼力氣，連抓著他衣襟的動作都軟綿綿的。
玄溟沒有拆穿，只淡聲道：「等你真能站穩了再說。」
黎苒：「……」
她小聲嘀咕：「我也沒有那麼弱吧。」
玄溟道：「嗯。只是我想抱。」
黎苒一頓。
原本還想反駁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她耳尖微微一熱，索性把臉往他懷裡一埋。
「那你抱吧。」
玄溟抱穩她。
「嗯。」
雲知微看著兩人，神色微妙地移開目光。
小咪幽幽道：「宿主，我覺得雲知微已經習慣你們兩個旁若無人了。」
黎苒：「閉嘴。」
玄溟抱著她往外走，院外陽光落下來，驅散了一點病坊里的陰冷。黎苒靠在他懷裡，忽然抬頭問：「我們去哪？」
玄溟腳步微頓。
黎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
「怎麼了？」
玄溟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道：「事情已經了了。」
他抱著她的手慢慢收緊了些。
「苒苒。」
他看著她，聲音很低，卻認真得不像話。
「我們一起走過生死，你也已經是我的人。」
黎苒心口輕輕一跳。
她剛想說話，便聽見玄溟繼續道：「可我想，還是該按人間的規矩來一次。」
黎苒怔住。
玄溟垂眼看著她。
「我想與你成親。」
周圍的聲音仿佛在這一瞬遠了下去。
黎苒看著他，耳尖一點點熱起來。
「成親？」
玄溟嗯了一聲。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黎苒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襟。
明明之前什麼曖昧的話都說過了，可真聽見這句，她反而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玄溟看著她，眼底難得帶了幾分緊張。
「你不願意？」
黎苒回過神，立刻抬眼看他。
「誰說我不願意了？」
她頓了頓，唇角忍不住彎起來。
「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挺懂人間儀式。」
玄溟眼底那點緊繃終於鬆了些。
「被封的那些年，我聽過不少人間的事。」
「也聽過他們說，若是真心認定一個人，便該三書六禮，明媒正娶。」
黎苒看著他，心裡那點甜意一點點漫開。
她抬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靠近他。
「那好啊，玄溟大人。」
她笑著看他，聲音輕輕的。
「我願意嫁你。」
玄溟抱著她的手驟然一緊。
小咪的聲音忽然響起。
「宿主。」
下一瞬，它的語氣比平時鄭重了許多。
「反派好感度已達到一百。」
「攻略任務完成。」
黎苒怔住。
眼前忽然浮出一行淡金色的系統提示。
【任務完成。】
【宿主黎苒，是否選擇脫離當前小世界？】
【是 / 否】
黎苒看著那兩個字，周圍的一切像是在這一瞬安靜下來。
病坊外的風聲，遠處鎮民的哭聲，雲知微吩咐弟子的聲音，都像被隔遠了。
只剩下玄溟抱著她的手。黎苒沒有說話，只是忽然抬手，輕輕抱住他的脖頸。
她把臉埋進他肩側，聲音很輕。
「我想抱你一下。」
玄溟動作微頓。
片刻後，他抱著她的手慢慢收緊。
「嗯。」
「抱吧。」
黎苒指尖輕輕攥住玄溟的衣襟。
下一瞬，她直接點了「否」。
系統提示輕輕閃了一下。
【已確認。】
【宿主選擇留在當前小世界。】
【任務完成，脫離通道暫時關閉。】
黎苒心口像是終於落下一塊石頭。
她閉了閉眼，靠在玄溟懷裡，唇角輕輕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