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拿穩手裡的小型攝像機，走出電梯。
鏡頭裡的十一樓很安靜。
舊式公屋的走廊很長，綠色鐵門一扇接一扇，鐵閘後貼著褪色揮春。門口有舊鞋架、膠凳、紅白藍膠袋，還有幾盆沒人怎麼照顧的植物。
有些單位已經搬空，門縫裡塞著信件和催繳單。也有幾戶門口還擺著拖鞋，香爐里積著灰，像是真的有人還住在裡面。
黎苒舉著攝像機慢慢掃過去。
何嘉欣從電梯裡出來，很快調整好表情，對著主機鏡頭壓低聲音。
「我們現在來到的是明華樓十一樓。」
「大家可以看到，這裡是很典型的舊式公屋結構，中間是鏤空天井，每一層走廊都能看到對面。」
「明華樓已經被列入重建計劃，大部分住戶都已經搬走。」
「不過目前，還有少數住戶沒有遷出。」
她說到這裡，聲音放得更輕。
「也正因為這樣，這裡一直流傳著很多都市傳說。」
「尤其是三十四樓。聽說自從 3404 那宗雙屍案之後，那一層就幾乎沒人敢住了。」
阿傑抱著收音設備走出來，忍不住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我們今晚真的要上三十四樓？」
阿Ken嗤了一聲。
「不然呢？這一期的內容關於這個猛鬼公屋，拍完這期肯定爆。到時候流量上來了，GG、合作、錢不就都有了？」
何嘉欣沒有接他的話，只是轉頭看向黎苒。
「苒苒，你拍一下天井。這裡的結構很有感覺。」
黎苒看她一眼。
何嘉欣笑得溫柔。
「放心，只是拍環境。」
黎苒沒說什麼，走到欄杆邊，把鏡頭轉向中間的天井。
從十一樓往下看，樓層一圈一圈往下疊。昏暗的燈光沿著走廊邊緣亮著，像一口被方形樓體圍住的深井，樓下偶爾傳來鐵閘拉動的聲音。
黎苒沒有往下看太久。她收回鏡頭時，餘光掃到對面某層走廊。一扇綠色鐵門半掩著。門口掛著一件紅色小孩衣服。
鏡頭剛移過去，那件衣服輕輕晃了一下。黎苒動作頓了頓。再看時，鐵門仍舊關著，門口也什麼都沒有。
小咪的聲音緊了一點。
「宿主，剛才——」
黎苒打斷它。
「好了，先別說。」
他們還沒到三十四樓。
阿Ken在前面催了一聲。
「拍好沒有？拍好了就走了，高層電梯在另一邊。」
何嘉欣重新舉起補光燈。幾人沿著十一樓走廊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層里迴響。
路過一戶還亮著燈的人家時，鐵閘後面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你哋做乜嘢？」（你們在幹嘛）
阿傑嚇了一跳，阿Ken也停住腳步。
那戶人家的木門沒有完全關上，鐵閘後站著一個很瘦的阿婆。她頭髮花白，穿著舊睡衣，手裡還拿著一串鑰匙。
何嘉欣立刻露出笑。
「婆婆，不好意思，我們是拍攝團隊，想拍一下明華樓重建前的記錄。」
阿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們手裡的攝像機。
「拍樓就拍樓。」
「唔好上三十四樓。」（不要上34樓）
阿Ken挑眉：「婆婆，你也聽過三十四樓的事？」
阿婆臉色變了變。她沒有回答，只是把鐵閘往裡拉了一點。
「好奇害死人啊。」
「總之呢3404 嗰間，唔好去啦唉。」（總之3404那一間不要去）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了木門。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阿傑臉色有點白。
「這…要不……我們還是別上去了吧？」
阿Ken笑了一聲。
「你怕什麼？越是有人這樣說，越證明這期有爆點。」
何嘉欣抿了抿唇，像是也有些害怕。可她很快又看向鏡頭。
「剛才有住戶提醒我們不要上三十四樓。看來關於 3404 的傳聞，樓里的老住戶也聽過。」
她停了一下。
「但是我們有帶領你們探索的信念，所以我們現在準備去高層電梯。」
「看看三十四樓，到底有什麼。」
黎苒看著她。
小咪在黎苒腦海里小聲說：「這個人膽子也太大了吧。」
黎苒認同並回了一句：
「我也這麼覺得。」
走廊盡頭轉過去，是另一組電梯。電梯門上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紙。字跡被水汽泡得有些模糊，但最上面一行還能看清。
「高層電梯：二十一樓至三十四樓。」
阿傑站在門口，咽了咽口水。阿Ken直接按下上行鍵。
按鈕亮起紅光，電梯從上方緩緩下降。
數字一層一層跳動。
三十四。
三十三。
三十二。
黎苒站在幾人身後，看著電梯顯示屏。
小咪輕聲說：「宿主。」
「再往上，就是三十四樓了。」
黎苒嗯了一聲。
「我知道。」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阿Ken先扛著攝像機走進去。何嘉欣跟上，阿傑猶豫了一下，也抱著設備進了電梯。
黎苒最後一個踏進去。門合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十一樓走廊。那戶阿婆家的門縫底下，燈光還亮著。下一秒，電梯門緩緩合上。
電梯裡沒人說話。
阿Ken扛著攝像機，低頭檢查剛才拍到的畫面。阿傑抱著收音設備，臉色不太好，耳機線被他繞在指間，繞了又松。
何嘉欣倒是很快調整好了狀態。她對著鏡頭壓低聲音：「我們現在正在前往三十四樓。」
「提起明華樓，很多老街坊都會想到當年那宗雙屍案。」
「據說出事的單位就是三十四樓的 3404。那時候住在裡面的是一對姐妹，姐姐剛出來工作，妹妹還在讀書。」
「案發當晚，有住戶聽見 3404 傳出爭吵聲和哭聲，可這裡平常也有很多爭吵發生，所以一開始沒人在意。」
「直到第二天，有人發現門縫底下滲出了血，才報了警。」
她說到這裡，聲音更低。
「警方進去之後，發現姐妹兩人都死在屋裡。而當時最大的嫌疑人，是住在隔壁 3405 的一個少年。」
「傳聞說，案發之後，那個少年就失蹤了。」
「有人說他畏罪潛逃。」
「也有人說，他根本沒有離開過明華樓。」
電梯裡的燈閃了一下。
何嘉欣停頓片刻，看向鏡頭。
「今晚，我們要找的，就是那間出事之後被封住的 3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