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安靜了幾秒。
隨後，門鎖被人從裡面慌亂地擰開。林晴衝出來，看見林妍坐在地上，臉色一下子變了。
「姐姐！」
她撲過去扶林妍。
「你有冇事啊？」（你有沒有事？）
林妍像是才回過神，立刻抓住她的手。
「你出嚟做咩？」（你出來幹什麼？）
林晴眼眶紅得厲害。
「佢哋走咗啦。（他們走了啊。）你仲想瞞我到幾時？」（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林妍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林晴蹲在她面前，聲音發抖。
「你欠咗幾多錢？」（你欠了多少錢？）
林妍低下頭。
「唔關你事。」（不關你的事。）
林晴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點會唔關我事？（怎麼會不關我的事？）我哋係一家人啊。」（我們是一家人啊。）
林妍的手指慢慢收緊。
林晴哭著問：「你係咪因為嗰個阿豪先欠錢？」（你是不是因為那個阿豪才欠錢？）
林妍閉了閉眼。
「阿晴，唔好問。（阿晴，不要問。）我會處理。」（我會處理。）
林晴搖頭。
「你處理唔到。」（你處理不了。）
「你如果處理到，佢哋今日就唔會搵上門。」（你如果處理得了，他們今天就不會找上門。）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戳破了林妍最後那點體面，她低著頭，肩膀輕輕發抖。
門還開著，走廊外已經沒有人了。林晴像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走過去，把門關上。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阿傑站在旁邊，臉色還很難看。
「明明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怎麼看著還是這麼憋屈。」
阿Ken沒有說話。他剛才一直想拍素材，可現在主機黑著屏，他也沒心思再罵設備壞了。
何嘉欣站在玄關邊，低著頭，臉上的表情藏在陰影里。
黎苒看了她一眼。何嘉欣像是察覺到什麼，很快抬頭，露出一點蒼白的神色。
「這些畫面……會持續多久？」
黎苒沒有回答。
小咪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宿主，殘影還沒有結束。這應該只是案發前的一個關鍵節點。」
黎苒看向客廳里的姐妹。林晴扶著林妍坐到沙發上，又去廚房倒了杯水。
她把水杯塞進林妍手裡，聲音還帶著哭腔。
「姐姐，你聽我講。」（姐姐，你聽我說。）
「我可以唔讀書。」（我可以不讀書。）
林妍猛地抬頭。
「唔得。」（不行。）
林晴哽咽著說：
「我可以出去做兼職，可以幫你還錢。」（我可以出去做兼職，可以幫你還錢。）
「總之你唔好再見嗰個人。」（總之你不要再見那個人。）
林妍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唔准講呢啲。」（你不准說這些。）
「你要讀書。」（你要讀書。）
「你唔可以好似我咁。」（你不可以像我這樣。）
林晴哭得更厲害。
「但我唔想冇咗你。」（但我不想沒有你。）
林妍怔住。
她看著妹妹，像是終於撐不住，把人一把抱進懷裡。
「唔會。」（不會。）
「姐姐唔會丟低你。」（姐姐不會丟下你。）林晴埋在她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這時，客廳里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現實里的那種電壓不穩。
而是整個畫面都像被什麼東西擦過去，短暫地模糊了一瞬。
桌上的水杯、沙發、牆上的日曆，全都晃了一下。
小咪聲音立刻緊了起來。
「宿主，殘影時間在跳。」
黎苒抬眼。
「跳到哪裡？」
小咪還沒回答，屋裡的光線忽然暗了下去。窗外的天色從灰濛濛的傍晚，變成了深夜。
林晴已經去上學了，臥室門半開著，書桌上還放著攤開的練習冊。
林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張紙。她眼睛紅腫，臉色白得像紙。
茶几上放著舊電話，旁邊還有一個空水杯。昨晚沒收拾完的碗筷還擺在桌邊，水槽里堆著沒洗的盤子。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紙，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那是阿豪給她的。
林妍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手指一直在抖。過了片刻，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很瘦，眼底青黑，嘴唇沒有血色。她看了自己幾秒，拿起桌上的口紅，往唇上重重抹了一下。
她把那張紙折好，塞進口袋裡，又拿起包，走到門口。手碰到門把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林晴的房間。
林妍眼眶紅了，可最後，她什麼都沒說。門被她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
下一瞬，眼前的畫面再次晃了一下。
像有人把這段舊錄像快進了一截。
窗外的光線暗下去，又重新亮起。
茶几上的東西不斷變化。
空杯子不見了，換成酒瓶、煙盒和幾張皺巴巴的錢。
等畫面停下來時，屋裡已經完全變了樣。
林妍坐在沙發上。
她指間夾著一支煙，菸灰快要落到裙擺上，她卻像沒察覺。
臉上的妝沒有卸乾淨，眼線暈開，口紅也糊了一點。她靠在沙發里，眼神很空，像已經對眼前這一切習慣了。
小咪的聲音低了下去。
「宿主，時間已經跳到幾周後。林妍去了那個地址。」
黎苒看著沙發上的林妍，沒有說話。
阿Ken卻已經撐不住了。他看著眼前完全變了樣的客廳，又看了看窗外已經不同的天色，臉色白得厲害。
「不是……剛才還是早上吧？怎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阿傑也慌了，聲音都在抖。
「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阿Ken猛地轉身往門口走。
「我不拍了。我不拍了行了吧？我要出去！」
他衝到門邊，用力擰門把，門沒有開。
黎苒看著那扇門，聲音很低。
「別浪費力氣了。」
阿Ken猛地回頭。
「你什麼意思？」
黎苒說：「你打不開它的。」
阿Ken臉色難看。
「你早就知道？」
黎苒看著他，語氣很淡。
「這已經不是原來的單位了，你還不接受現實嗎？」
阿Ken僵住。黎苒沒有再理他，視線重新落回客廳里的林妍身上。
「門打不開，時間也不是我們的時間。現在吵也沒用。」
阿傑聲音發抖。
「那我們怎麼辦？」
黎苒說：「看下去吧，把我們拖進來，總有它想讓我們看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