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被她拉著往前走了一步，過了幾秒，他反手握住了她。
黑霧被破縛釘釘住的一瞬間，謝無妄腳邊的束縛猛地鬆開。黎苒抓緊他的手，把他往門口拉。謝無妄跟著她跨出機房。
何嘉欣站在門外，看著謝無妄真的從裡面出來，整個人像是僵住了。
過了幾秒，她才很輕地開口：「出來了……」
她聲音發顫。
「真的把他帶出來了。」
謝無妄站在門口，身形仍舊很淡，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看向何嘉欣，眼神很平靜。何嘉欣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對不起。」她聲音很低。
謝無妄沒有說話。黎苒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讓這場沉默繼續下去。
「下一步怎麼做？」
何嘉欣抬頭，臉色比剛才更白。她像是想回答，可話還沒出口，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黎苒皺眉：「你怎麼了？」
何嘉欣扶住牆，指尖用力到發白。
「我越來越控制不住了。」
黎苒看著她：「控制不住什麼？」
何嘉欣臉色很白，聲音壓得很低：「另一個我。」
樓梯間裡安靜了一瞬。
遠處，電梯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運行聲。
嗡——
何嘉欣閉了閉眼：「謝無妄離開機房之後，輪迴已經開始鬆動。她很快就會發現不對。」
黎苒看向謝無妄：「要送她們離開，接下來要做什麼？」
謝無妄垂眼想了片刻，聲音很低：「找到林晴。」
嘉欣猛地抬頭：「阿晴？」
黎苒看向她：「你知道她在哪裡？」
何嘉欣臉色白了白，像是努力去想。
過了幾秒，她才很輕地說：「我不確定。我只是她的一部分，很多記憶都斷了。我只記得阿晴一直在等我，等我帶她走。」
謝無妄看向樓下，聲音很低：「她最後抓著那封獎學金通知書。」
黎苒看向他，謝無妄繼續說：「她的執念，應該和那封通知書有關。」
何嘉欣指尖輕輕發抖：「那封通知書是在 3404 被撕碎的。」
黎苒立刻明白了。
「所以她可能還在 3404。」
何嘉欣點了點頭，聲音發啞：「如果她還在等我，那她應該還在那裡。」
三人沿著後樓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氣里的血腥味就越重。何嘉欣走在後面，視線落到黎苒手裡那枚已經暗下去的黑色鐵釘上。
她終於忍不住問：「剛才那個東西……你從哪裡拿出來的？」
謝無妄也看向黎苒。
黎苒腳步沒停：「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何嘉欣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你到底是什麼人？」
黎苒語氣很淡：「能帶你們出去的人。」
何嘉欣沒有再問。謝無妄看了黎苒一眼，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卻也沒有追問。
還沒到三十四樓，下面已經傳來爭吵聲。
男人的怒罵聲、東西被撞翻的聲音、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全都混在一起。
「唔好踩！」（不要踩！）
何嘉欣腳步猛地停住，臉色瞬間白了：「阿晴……」
黎苒繼續往下走。三十四樓的後樓梯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爭吵聲就是從外面傳來的。可就在她們推開鐵門，走到 3404 門口的那一刻，屋裡的聲音突然停了。
所有怒罵、哭聲、撞擊聲，像被人一把掐斷，走廊安靜得嚇人。
3404 的門大開著。屋裡沒有阿豪，也沒有林晴。只有滿地被撕碎的文件，和倒在地上一閃一閃的小檯燈。
何嘉欣站在門口，聲音發顫：「阿晴？」
沒有人回答。下一秒，屋裡那盞小檯燈忽然滅了。黑暗裡，傳來女人很輕的一聲笑。
那笑聲貼著牆面傳出來，冷得像從血里泡過。
黎苒抬眼看向屋內。客廳深處，一個女人的影子慢慢站了起來。她和何嘉欣長著同一張臉，可那雙眼睛黑得沒有一點光。
何嘉欣臉色慘白：「林妍……」
厲鬼看著她，唇角一點點彎起來：「你憑咩見阿晴？」（你憑什麼見阿晴？）
何嘉欣身體一僵。
厲鬼一步步從黑暗裡走出來：「你淨係識逃避！」（你只會逃避）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阿晴死嗰陣，你救唔到佢。依家你又想逃避？」（阿晴死的時候，你救不了她。現在你又想逃避？）
何嘉欣眼底開始發黑，手指一點點攥緊。
厲鬼看著她，聲音像貼在她耳邊：「我哋要做嘅唔係走，係報仇。」（我們要做的不是走，是報仇。）
黎苒立刻開口：「何嘉欣。」
何嘉欣像是沒聽見，只低聲重複：「報仇……」
她的眼神越來越空，臉上的神情也慢慢變得和門裡的厲鬼相似。
黎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冷下來：「何嘉欣，清醒一點。」
何嘉欣身體一顫。
黎苒盯著她：「想想林晴。」
何嘉欣眼神晃了一下。
黎苒繼續說：「她到死都抓著那封通知書。她想要的不是你去報仇，是帶你離開這裡。」
何嘉欣嘴唇微微發抖：「阿晴……」她眼底那層空洞終於裂開一點。
黎苒沒有鬆手：「你如果真的想見她，就別變成她害怕的樣子。」
何嘉欣猛地閉了閉眼，過了幾秒，她低聲說：「我知道。」
「阿晴……不會想我變成這樣。」
門裡的林妍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下一秒，她臉色驟然扭曲，猛地尖叫出聲。
那聲音尖得幾乎要刺穿耳膜。
走廊里的燈管同時炸閃，牆上的血跡像被驚醒一樣，順著牆面往下流。
何嘉欣痛苦地捂住耳朵，身體晃了一下。謝無妄立刻抬手擋在黎苒身前。
林妍死死盯著黎苒，眼神怨毒得像要把她撕碎。
「你收聲！」（你閉嘴！）
她尖聲喊完，猛地抬手指向 3404。屋裡那盞倒在地上的小檯燈重新亮起。
燈光一閃。阿豪的幻影拖著刀，從黑暗裡慢慢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那兩個小弟的影子。
林妍站在他們後面，聲音冷得發狠：「殺咗佢哋。」（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