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en和阿傑對視一眼，也咬牙跟了上去，幾人重新回到三十五樓和天台之間的機房。
這一次，機房裡沒有黑霧，也沒有剛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意，只剩下灰塵、鐵鏽和舊機油味。
阿Ken打開攝像機，阿傑拿手機補光，兩個人把門牌、舊編號、機房全景都拍了一遍。
黎苒按照謝無妄指的位置，讓他們在控制櫃後面找到一件發黑的舊外套，又在縫隙里撥出一截舊刀鞘。
外套袖口上還留著暗褐色痕跡，刀鞘邊緣也有一個很小的金屬標記。
阿Ken拍得手都在抖，卻沒有停。
阿傑低聲說：「這些東西要是還能驗出來，當年的案子就真的能翻。」
黎苒站在旁邊，看著鏡頭裡的舊外套和刀鞘說：「至少這段視頻發出去之後，不會再只有一個殺人少年的傳聞。」
謝無妄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那件舊外套，那是他死亡前最後留下的東西，也是他被污名化這麼多年的證據。
小咪的聲音在黎苒腦海里響起：「宿主，關鍵證據已記錄。任務進度更新：謝無妄冤名可被翻案。」
機房裡的燈輕輕閃了一下。
謝無妄的身形比剛才清晰了些。
黎苒偏頭看他：「感覺怎麼樣？」
謝無妄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說：「束縛好像少了一點。」
黎苒說：「還不夠。」
謝無妄看向她，黎苒看著他：「視頻要發出去，真相要被人看見，你的名字也要被人知道。」
謝無妄安靜了一會兒，輕聲問：「你會記得我嗎？」
黎苒怔了一下，謝無妄像是問得很平靜，可他的手指卻輕輕收緊了些。
黎苒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鬼真的很可愛啊。
她反手握緊他的手：「我都是為你而來的，你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有點晚？」
謝無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黎苒繼續說：「我記得。」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會一直記得。」
謝無妄看著她，很久都沒有說話。
阿Ken在不遠處拍完最後一個鏡頭，一回頭就看見黎苒站在那裡，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他嘴角抽了一下，最終還是默默把頭轉了回去。
阿傑小聲說：「你又想問？」
阿Ken抱緊攝像機：「不，我成熟了。」
證據拍完後，機房外忽然傳來叮的一聲。
電梯到了。
這一次，電梯門打開後，裡面亮著正常的白光。
小咪說：「宿主，明華樓出口已開啟。」
阿Ken和阿傑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黎苒卻沒有馬上走。
她看向謝無妄：「你能出去嗎？」
謝無妄看著電梯裡的光，聲音很輕：「不知道。」
黎苒說：「試試。」
他們一起走進電梯，阿Ken和阿傑站在前面，完全看不見謝無妄，只覺得電梯裡忽然冷了一點。
電梯門緩緩合上。
樓層數字開始下降。
三十五。
三十四。
三十三。
謝無妄一直看著數字變化。
黎苒偏頭看他：「出去之後，你想做什麼？」
謝無妄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仍舊半透明的手，又看向她。
「我現在這樣，好像也做不了什麼。」
黎苒挑了下眉：「所以？」
謝無妄很認真地想了想：「所以只能先跟著你。」
黎苒一頓。
謝無妄又補了一句：「我可以住你家嗎？」
電梯裡安靜了一瞬。
黎苒看著他：「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嗎？」
謝無妄想了想：「鬼。」
黎苒：「那你覺得鬼需要住家裡嗎？」
謝無妄看著她，聲音低了些：「我可以替你看家。」
黎苒：「……」
謝無妄又補了一句：「也不占地方。」
黎苒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還挺會給自己找位置。」
謝無妄看著她，眼神很安靜：「只要能跟著你就行。」
黎苒心口輕輕一動，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淡淡道：「先跟著吧。」
謝無妄眼底像是亮了一點：「好。」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
門緩緩打開。
明華樓一樓大堂出現在眼前。
外面的天已經快亮了，灰藍色的晨光從破舊玻璃門外照進來，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阿Ken第一個衝出去，扶著牆大口喘氣：「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拍鬼屋了。」
阿傑跟在後面，一邊找信號一邊說：「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阿Ken立刻反駁：「這次是真的。」
阿傑看著手機屏幕，忽然激動起來：「有信號了！」
阿Ken趕緊低頭檢查攝像機：「視頻還在，剛才拍的都還在。」
黎苒走在最後。
謝無妄站在電梯門邊，遲遲沒有邁出去。
黎苒回頭看他：「怎麼了？」
謝無妄看著外面的晨光，聲音很輕：「如果我出去之後消失了呢？」
黎苒朝他伸出手：「那我就再找你一次。」
謝無妄怔住。
黎苒看著他：「反正已經找過一次了。」
謝無妄看著她伸過來的手，過了幾秒，終於握住。下一瞬，他跟著她一起踏出了電梯，他站在晨光里，低頭看著自己被黎苒牽住的手。
黎苒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謝無妄說：「有點不真實，但我可以肯定你是真的。」
阿Ken在門口喊：「黎苒！我們真的出來了！」
阿傑也舉著手機：「視頻能打開，等下出去就能備份！」
黎苒沒有立刻應聲。
她只是看著謝無妄。
謝無妄也看著她。
天快亮了。
明華樓外的風吹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晨霧味。
黎苒握著他的手，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