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離開明華樓時，天已經亮了。
阿Ken和阿傑一路沉默，誰都沒有再開玩笑。
謝無妄一直跟在黎苒身邊。只有她能看見他。他站在晨光里，身影還是很淡，卻沒有再被明華樓拖回去。
幾天後，阿Ken和阿傑把視頻剪好發了出去。這一次，他們沒有用誇張的恐怖標題，也沒有配那些故意嚇人的音效。
視頻標題很簡單。
《明華樓三十四樓探靈後，我們發現當年雙屍案另有真相》
視頻里，他們放出了殘影里看到的關鍵經過，又拍下了現實機房裡的舊外套、刀鞘、門牌編號和位置。
阿Ken在視頻最後說：「我們不能保證自己看到的一切能立刻成為法律證據，但至少有一點，我們想說清楚。」
阿傑接著說：「當年被傳成殺人兇手的 3405 少年，很可能不是兇手。他也是受害者。」
畫面最後，黑底白字慢慢浮現。
——他叫謝無妄。
——請不要再叫他殺人犯。
視頻發布之前，阿Ken和阿傑已經先把素材整理成資料，交給了警方。
視頻是幾天後才發出來的。
它真正帶來的作用，是把這件舊案重新推到公眾面前。
視頻熱度越滾越大。
評論區里，有人開始翻當年的舊新聞，也有人說自己以前就住在明華樓附近，出事那晚確實聽見過很多人吵鬧，根本不像傳聞里說的「一個少年突然發瘋殺人」。
還有人留言說，自己家裡以前有親戚住在那棟大廈，3405 那個男生平時很安靜，經常幫鄰居買東西，不像會做出那種事。
最先被頂上來的，是一條關於謝無妄媽媽的評論。
「我媽以前認識謝無妄的媽媽。她一直不相信自己兒子會殺人，找了他好多年，後來身體越來越差，走之前還在說他一定是出事了，不是逃了。」
黎苒看到這條評論時，手指停了一下。
謝無妄站在她身側，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很久都沒有說話。
手機屏幕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本就蒼白的神色照得更淡。
黎苒偏頭看他：「你媽媽一直相信你。」
謝無妄垂著眼，聲音很輕：「我知道她會等我。」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但我不知道，她等了那麼久。」
黎苒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幾秒，她把手機往他那邊遞近了一點。
「現在有人替她說出來了。」
謝無妄看著那條評論，眼底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她以前總說，我這個人太悶，出事都不會跟她講。」
黎苒低聲問：「所以呢？」
謝無妄聲音更低：「所以她一定很生氣。」
黎苒看著他。
謝無妄像是想笑一下，可最後也只是垂下眼：「我讓她等了那麼多年。」
黎苒握住他的手：「不是你讓她等，是他們害你回不了家。」
謝無妄指尖輕輕一顫。
黎苒看著屏幕上的那條評論，聲音很穩：「所以更要把真相翻出來。」
「至少讓所有人知道，她沒有信錯自己的兒子。」
謝無妄沉默很久，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這條評論下面，很多人忽然安靜了。因為越來越多人開始發現，當年的案子確實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比如謝無妄失蹤後，再也沒有任何明確行蹤。
比如阿豪那群人後來陸續出事，卻從來沒人把他們和明華樓案聯繫在一起。那個所謂「殺完人後逃走的少年」，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被找到過。
而警方那邊，也因為阿Ken和阿傑提交的資料，重新翻查了當年的卷宗。
很快，一個關鍵線索被查了出來。當年跟著阿豪進過 3404 的其中一個小弟，還活著。
只是他早就瘋了。
人一直住在精神病院裡。
據說他被送進去之後，反覆說著幾句話。
「唔關我事。」（不關我的事。）
「係豪哥做嘅。」（是豪哥做的。）
警方重新問話時，他已經認不清人了，卻在看見明華樓和阿豪照片的一瞬間，整個人嚇得縮到牆角，嘴裡不停重複：「佢睇到曬，所以豪哥要帶走佢，唔係佢殺嘅，唔係佢殺嘅……」（他全都看見了，所以豪哥要帶走他，不是他殺的，不是他殺的……）
這段內容沒有立刻完整公開。
但媒體很快收到風聲，開始報導明華樓舊案可能存在重大疑點。
幾天後，警方發布簡短通報，表示已接獲新線索，將重新審視當年案件中有關謝姓失蹤少年的部分。
但「謝姓失蹤少年」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讓評論區再次炸開。
謝無妄站在黎苒身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報。
他很久都沒有說話。
黎苒偏頭看他：「怎麼了？」
謝無妄低聲說：「我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結果。」
黎苒看著屏幕：「這還不是最後。」
謝無妄搖了搖頭。
「已經夠了。」
他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至少現在，有人願意重新看這件事。」
黎苒還沒開口，謝無妄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身體還是冷的。
可這一次，不再像明華樓里那樣虛無。
黎苒怔了一下。謝無妄抱得很輕，像是怕自己太用力，又像是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越界。
他低聲說：「黎苒。」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黎苒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最後還是落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