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謝無妄才慢慢鬆開她。
他垂下眼，像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抱了她，聲音低得有些不自然：「抱歉。」
黎苒看著他：「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謝無妄耳尖似乎紅了一點，沒有反駁。
他沉默幾秒，忽然抬眼看她：「黎苒，你能不能幫我找我媽媽？」
黎苒動作一頓。
謝無妄聲音很輕：「無論她還在不在，無論她有沒有去輪迴，我都想知道。」
黎苒看了他一會兒，把手機收起來：「好。」
她站起身：「先聯繫評論里那個人。」
謝無妄點頭。
黎苒沒有再耽誤，直接點開那條評論，給對方發了私信。私信發出去後，對方一開始沒有回覆。
黎苒也沒有一直等著。她把那條評論截圖保存，又順著評論區里提到的舊住戶、舊論壇帖子，一條一條往下翻。
謝無妄站在她身邊，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
直到半個小時後，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那個人回了消息。
【你們真的認識謝無妄？】
黎苒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回復得很快。
【我們在查明華樓舊案。想確認一下，你媽媽是不是認識謝無妄的母親？】
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認識。以前住同一棟樓，後來謝無妄出事之後，他媽媽搬走了。】
黎苒繼續問。
【你知道她後來去了哪裡嗎？】
這次對方回得很慢。
【聽我媽說，她後來身體不好，住過一段時間醫院。再後來，好像去了新界那邊一間療養院，沒多久就走了。】
謝無妄看著那幾行字，神色安靜得厲害。
黎苒沒有看他，只繼續打字。
【能不能問一下你媽媽，知不知道她葬在哪裡？】
對方這次隔了十幾分鐘才回。
【我問了。我媽說，她好像葬在青松山那邊的舊墳場。具體位置她要找找以前留下的紙。】
黎苒看到這裡，直接站起身。
謝無妄看向她。
黎苒拿起外套：「等她找。」
她頓了一下，又說：「找到位置，我們就去。」
謝無妄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兩天後，對方終於發來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張很舊的紙條，寫著墓園名字和一個編號。黎苒把地址放大看了一遍，確認位置後，直接叫了車。
車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謝無妄坐在她身邊，一直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指尖輕輕攥著衣袖，像是越靠近墓園，就越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黎苒沒有打擾他。
直到車快到墓園，他才低聲開口：「她會不會怪我？」
黎苒看向他。
謝無妄垂著眼，聲音很低：「怪我這麼多年都沒有回去。」
黎苒安靜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不會。」
謝無妄抬眼看她。
黎苒聲音放輕：「她肯定很想你。」
「她找了你那麼多年，一定只是想再見你一面。」
「只要看見你回來，她就安心了。」
謝無妄沒有再說話。
可黎苒感覺到，他原本僵緊的手指，慢慢放鬆了一點。
車停在墓園門口。
山上風很大，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黎苒按照那張舊紙條上的編號，一排一排找過去。
謝無妄跟在她身邊，腳步越來越慢。
最後，黎苒在一塊不算新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刻著一個女人的名字。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和，已經有些褪色。
謝無妄站在原地，像一下子忘了怎麼往前走。
黎苒沒有催他。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走過去，在墓碑前蹲下。
他的指尖停在照片前，想碰，卻又碰不到。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吹動墓前幾片枯葉。
謝無妄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媽，我返嚟啦。」（媽，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墓前忽然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墓碑旁邊那束已經乾枯的舊花，輕輕晃了一下。
謝無妄抬起眼，黎苒也看見了。空氣里慢慢浮出一層很淡的白光。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墓碑旁。
她穿著樸素的舊外套，頭髮已經有些花白，身影很淡，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可她看見謝無妄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紅了。
「無妄……」
謝無妄整個人僵住。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顫：「真係你？」（真的是你？）
謝無妄嘴唇動了動，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係我。」（是我。）
女人眼淚一下子落下來。
女人抬手，輕輕碰上謝無妄的臉。
「我就知。」
謝無妄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低聲說：「媽，對唔住。」（媽，對不起。）
女人搖頭，聲音哽咽：「唔使講對唔住，你返嚟就得。」（不用說對不起，你回來就好。）
謝無妄垂下眼，聲音很輕：「我唔係唔返屋企。」（我不是不回家。）
「我知。」女人立刻說。
她看著他，眼淚一直掉：「媽咪知，你一定係出事咗。」（媽媽知道，你一定是出事了。）
謝無妄終於低下頭。
他像是忍了很久，最後還是沒能忍住，聲音啞得厲害：「我冇殺人。」（我沒有殺人。）
女人哭著點頭：「我知，我一直都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黎苒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她看著母子兩人隔著這麼多年的生死和冤屈，終於把那句最該說的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