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來。墓園裡的樹葉輕輕晃動。
女人慢慢看向黎苒。
她像是知道是她帶謝無妄來的，朝她很輕地彎了彎身：「多謝你。」（謝謝你。）
黎苒低聲說：「不用謝我。」
她看向謝無妄。
「他本來就該回家。」
女人聽見這句話，眼淚又掉下來，卻終於笑了。她重新看向謝無妄，聲音很輕：「媽咪等到你啦，以後唔使再擔心我。」（媽媽等到你了，以後不用再擔心我。）
謝無妄抬頭：「你要走？」（你要走？）
女人看著他，眼神溫柔：「你都已經返嚟啦，我可以放心啦。」（你都已經回來了，我可以放心了。）
謝無妄指尖輕輕一顫。
「以後，你都要好好行落去。」（以後，你也要好好走下去。）
謝無妄眼底的紅意更深。
他低聲說：「好。」
女人的身影開始變淡。
謝無妄下意識往前一步。黎苒輕輕握住他的手。
女人看見了，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笑。
「有人陪你，媽咪就放心啦。」（有人陪你，媽媽就放心了。）
謝無妄怔了一下。黎苒也一時沒有說話。女人的身影在風裡越來越淡。
白光散開墓前重新安靜下來。謝無妄站在那裡，很久都沒有動。黎苒沒有催他，只是一直握著他的手。
就在這時，小咪的聲音突然響起。
「叮——隱藏任務完成。」
「隱藏任務：幫助謝無妄與母親重聚。」
「任務獎勵結算中。」
黎苒微微一頓：「還有隱藏任務？」
小咪很快回答：「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獎勵：臨時實體穩定權限。」
謝無妄聽不見小咪的話，只是看向黎苒：「怎麼了？」
小咪繼續說：「獎勵說明：攻略對象可在宿主身邊維持半實體狀態。普通人可看見，可短時間接觸現實物品，但狀態穩定性與攻略值相關。」
黎苒看向謝無妄，他的身形比剛才清晰了很多。不再像一層隨時會散的影子。
黎苒忽然想起什麼，在腦海里問：「他現在好感度多少？」
小咪安靜了一秒。
然後聲音明顯虛了一點：「目前好感度……九十。」
黎苒腳步一頓：「九十？」
小咪乾笑：「是、是啊，挺高的哈。」
黎苒皺眉：「我們好像也沒做什麼。」
小咪立刻說：「也不能這麼說嘛，宿主你救了他，幫他洗清冤屈，還帶他見了媽媽，這些都很加分的。」
黎苒沒有馬上接話。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謝無妄，忽然想起他在機房裡說過的話。
——我明明沒有見過你，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像靈魂認得你。
黎苒眼神微微一動，在腦海里問：「他說的靈魂共鳴，是什麼意思？」
小咪瞬間安靜。
黎苒：「小咪？」
小咪聲音更飄了：「這個嘛……可能就是攻略對象對宿主天然好感比較高？」
黎苒眯了眯眼：「你心虛什麼？」
小咪乾笑兩聲：「哈哈哈，有嗎？沒有吧？可能是宿主魅力太大了。」
黎苒沒有被它糊弄過去。
黎苒聲音冷靜下來：「這個世界，謝無妄第一次見我就說靈魂認得我，現在好感度又直接到九十。」
小咪：「……」
她停了一下。
「難不成，每個世界的攻略對象，都是同一個人？」
小咪徹底不說話了。
黎苒：「說話。」
小咪小聲說：「宿主，權限不足。」
黎苒冷笑了一聲：「權限不足，還是你不敢說？」
小咪更小聲：「這個問題……真的不能說。」
黎苒沒有繼續逼問，但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就算小咪不承認，她也不會再把這些當成巧合。
謝無妄察覺到她的目光，低聲問：「怎麼了？」
黎苒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說：「沒什麼。」
謝無妄沒有追問，只安靜地站在她身邊。
不遠處，墓園管理員推著工具車經過。
他看見黎苒和謝無妄站在墓前，腳步微微一頓，很自然地點了點頭：「你們好。」
黎苒抬眼，謝無妄也怔了一下。
管理員沒有察覺異常，只隨口提醒：「山上風大，拜完早點下去。」
說完，他便推著工具車走遠了。
黎苒握住他的手：「走吧。」
謝無妄低聲問：「去哪？」
黎苒看向山下：「先下山，之後，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謝無妄看著她的側臉，輕輕點頭：「好。」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去，身後，墓園重新安靜下來。而這一次，謝無妄沒有再回頭。
從墓園回來之後，謝無妄的狀態一天比一天穩定。
最開始，他還會在陽光太強的時候變得透明，碰到現實物品也只能維持很短一瞬。
後來，隨著好感度不斷上升，他的身體越來越接近普通人。
他的輪廓比從前更清晰，眉眼也慢慢發生了一點細微變化。不是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只是再看上去，已經不像新聞舊照里那個失蹤多年的少年。
就算有人覺得眼熟，也只會以為是相似。
謝無妄也開始慢慢習慣現代生活。他學會用手機，學會坐地鐵，學會網上查資料。
黎苒有時候會覺得好笑，一個曾經被困在明華樓里的鬼，如今站在超市燈光下，認真挑選牛奶和豆漿。像是終於一點一點，重新走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