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慢慢抬頭看她。那一瞬間，他眼裡有很清楚的怔然。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怕自己會理解錯。
黎苒看著他：「是真的。」
謝無妄的手指輕輕收緊，紙張被他捏出一點細小的褶皺。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我們有孩子了？」
黎苒輕輕嗯了一聲。
謝無妄站在那裡，一時沒有動。後來，他慢慢蹲到黎苒面前，伸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黎苒看著他：「傻了？」
謝無妄抬頭看她，眼底紅得很輕，卻在笑。
「沒有。」
他聲音低低的。
「只是覺得，這一次，好像真的什麼都有了。」
黎苒心口微微一軟，伸手碰了碰他的頭髮：「你現在這副樣子，要是被你同學看見，估計會以為你被我欺負了。」
謝無妄握住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側。
「被你欺負，也可以。」
黎苒：「……」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謝無妄，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
謝無妄認真想了想：「跟你學的。」
黎苒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少賴我。」
謝無妄任她捏著，眼底笑意很淺，卻很溫柔。
那天晚上，他比平時更安靜。
黎苒洗完澡出來時，看見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剛買回來的孕期書。
書才翻了幾頁，旁邊已經放了一張寫滿字的便簽。
黎苒走過去看了一眼。
黎苒看著那張紙，忽然覺得好笑，又覺得心裡發軟。
「你現在就開始記？」
謝無妄抬頭：「晚嗎？」
黎苒坐到他身邊：「不晚。」
謝無妄低頭看向她的小腹，聲音很輕：「我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黎苒靠到他肩上：「你已經很好了。」謝無妄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她。
窗外夜色安靜。
很久之後，他低聲說：「苒苒。」
「嗯？」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黎苒閉著眼，聲音很輕：「不是我一個人給的。」
她握住他的手。
「是我們一起有的。」
謝無妄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嗯。」
「我們一起。」
日子慢慢往後走。
黎苒的肚子一天天明顯起來。
謝無妄也像終於找到了新的任務，每天比她還緊張。
產檢時間，他記得比黎苒還清楚。
醫生說要補什麼，他回去就認真查。
黎苒有時候半夜醒來，發現他還坐在床邊看育兒書，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研究什麼極難的題。
她忍不住問：「你以前讀書也這麼認真？」
謝無妄抬頭看她：「沒有。」
黎苒挑眉。
謝無妄低聲說：「這個比較重要。」
黎苒原本想笑，最後只是伸手把書抽走。
「睡覺。」
謝無妄看了眼時間，乖乖躺下。黎苒有時候看著他，會覺得命運這東西很奇怪。
快生產那天，謝無妄比黎苒還緊張。
黎苒被推進產房前，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掌心竟然有些涼。
黎苒疼得皺眉，卻還是忍不住看他：「你別一副我要不行了的樣子。」
謝無妄喉結動了動：「我陪你進去。」
黎苒看著他：「你確定你不會先暈？」
謝無妄很認真：「不會。」
事實證明，他確實沒有暈。
只是孩子出生那一瞬，他站在旁邊，眼眶一下子紅了。
護士把孩子抱過來時，他甚至不太敢伸手。
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哭聲卻很響。
黎苒累得沒什麼力氣，還是看了他一眼：「抱啊。」
謝無妄低頭看著那個孩子，動作輕得不像話。
像是抱著一整個失而復得的人間。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她好小。」
黎苒閉著眼，聲音有些啞：「剛出生當然小。」
謝無妄看著懷裡的孩子，又看向黎苒。
「辛苦了。」
黎苒本來累得想睡，聽見這句，還是輕輕彎了一下唇。
「知道就好。」
謝無妄低頭，在她額頭上很輕地吻了一下。
「我知道。」
孩子滿月那天，黎母抱著外孫女笑得合不攏嘴。
黎父嘴上說小孩子哭聲吵，轉頭卻偷偷給孩子買了一堆玩具。
阿Ken和阿傑也來了。
阿Ken看著謝無妄熟練地換尿布，沉默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哥，你這適應能力也太強了。」
謝無妄淡淡看了他一眼：「熟能生巧。」
阿傑在旁邊小聲說：「你別問，他不像普通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黎苒差點笑出來。
後來，明華樓舊案終於有了正式結果。
警方重新通報，當年謝無妄並非殺害林妍、林晴的兇手，而是案件中的另一名受害者。
阿豪和其同夥的犯罪事實，也在舊證據和倖存證人口供里被重新拼出輪廓。
那天晚上，謝無妄抱著女兒，和黎苒一起看完了那條通報。
通報很短。
但已經足夠。
謝無妄看了很久，最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終於結束了。」
黎苒靠在他身邊：「嗯。」
小咪的聲音也在腦海里響起。
「叮——當前世界主線任務完成。」
「攻略對象好感度：一百。」
「世界穩定度：已達成。」
黎苒沒有立刻回應。
她看著謝無妄低頭哄孩子的樣子，忽然有些安靜。
小咪又說：「宿主，當前世界即將進入收束階段。」
黎苒眼神微微一動。
謝無妄像是察覺到什麼，抬頭看她：「怎麼了？」
黎苒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孩子在他懷裡睡得很熟，小手輕輕攥著他的衣襟。
這個畫面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幾乎忘了，這一切只是一個世界。
謝無妄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握住她。
「苒苒。」
黎苒輕輕嗯了一聲。
謝無妄看著她，聲音很低，卻很穩：「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麼，我都會找到你。」
黎苒心口一震。
她還沒問他為什麼會這麼說，小咪的聲音已經在腦海里變得急促。
「宿主，世界收束倒計時開始。」
「三。」
謝無妄握緊她的手。
「二。」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
「一。」
白光亮起之前，黎苒聽見他說：
「等我。」
下一瞬，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