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舊窗簾邊緣漏進來，斜斜落在書桌和地板上。
床上的人終於動了一下。盧卡睜開眼時，先看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剛想起身，腹部的傷口立刻被扯到。疼痛讓他的呼吸沉了一瞬，他低頭看了一眼。
血衣已經不見了，傷口被重新包紮過，身上換了一件黑色 T 恤，但明顯不是他的衣服。
黎苒趴在床邊睡著了，她像是真的累極了，一隻手搭在床沿，黑髮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也換了衣服。
寬鬆的黑色 T 恤垂到大腿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外套滑到椅背上，根本沒蓋住多少。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原本偏冷的眉眼照得柔和了些。
盧卡的視線停了一瞬，他剛想伸手去拿書桌上的槍，傷口又被牽扯到。
床邊的黎苒被這點動靜吵醒，慢慢睜開眼。她抬頭看見盧卡醒了，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坐直身子，把滑到椅背上的外套拿回來，蓋到腿上。
盧卡的手正伸向書桌的方向。黎苒看了一眼，很快明白過來。
「你的槍在那邊。」
她指了指書桌：「我沒有碰裡面的東西，只是怕你睡著的時候誤傷我，所以放遠了一點。」
盧卡動作停住，抬眼看她。
黎苒緩了幾秒，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 T 恤。
「水在床頭。廁所在那邊。」
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又看向他腹部的傷口。
「你要是有需要，可以自己去。」
盧卡沒有立刻回答。
黎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床上的男人。
「我還要上課，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進了浴室。
門關上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盧卡靠在床頭，目光先落到書桌上的槍，又看向床頭那杯水。最後，他什麼都沒動。
十幾分鐘後，黎苒換好衣服出來。
她穿了一件乾淨的淺色襯衫，外面套著短款針織外套，下身是深色百褶裙，黑髮被簡單紮起來。昨晚染了血的衣服被她塞進袋子裡，暫時扔在浴室角落。
她把課本、門禁卡和手機塞進學生包，又檢查了一遍窗簾和房門。
臨出門前，她看向盧卡：「水在床頭，廁所在那邊。你如果能走，就儘快離開。」
盧卡看著她，聲音還有些啞：「謝謝。」
黎苒動作頓了一下。
盧卡低聲說：「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威脅你。」他停了停：「是情況緊急。」
黎苒沒有說沒關係，只是把包拉鏈拉好。
「我知道你情況緊急。」
她抬眼看他：「但被槍指著的人是我。」
盧卡沉默了一下：「抱歉。」
黎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盧卡靠在床頭，臉色仍舊很白，卻看著她說：「盧卡。」
黎苒動作微頓。
他補充：「我的名字。」
黎苒點了點頭：「黎苒。」
盧卡低聲重複了一遍：「黎苒。」
他的中文發音很準，只是尾音帶著一點輕微的異國腔調。
黎苒背上包，走到門口。
盧卡看著她：「有機會，我會還你這個人情。」
黎苒握住門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最好先活到那個時候。」
說完，她打開門，確認走廊沒人後，快步離開了公寓。
黎苒離開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盧卡靠在床頭，等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慢慢掀開被子。
傷口被牽動，他動作停了一下，臉色比剛才更白。
但他沒有躺回去。
他伸手拿過書桌上的槍，又從昨晚換下來的外套里摸出一個小型通訊器。
黑色的，邊緣有磨損，看起來不像普通手機，更像某種私人加密設備。
通訊很快接通。
那邊的人明顯急了，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透出慌亂。
盧卡靠著床頭，換成另一種語言開口：「是我。」
那邊頓了一下，隨後語速更快。
盧卡垂眼，手指按在傷口旁邊：「我還活著。」
對面像是鬆了一口氣，又急急說了幾句。盧卡眼神冷下來：「昨晚的路線泄露了。」
那邊瞬間安靜。
盧卡聲音很低：「有人在半路等我。」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盧卡直接打斷：「不要動。」
「所有人留在原位。」
「等我回去。」
那邊沉默幾秒，像是不太甘心。
盧卡語氣更冷：「我說，等我回去。」
這一次，對方終於應下。
盧卡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還有，那個把消息送出去的人，我會親自找出來。」
說完，他切斷通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盧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 T 恤，衣服不合身，肩線緊得有些彆扭。他撐著床沿站起來，慢慢走進浴室。
盧卡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水聲斷斷續續響起。他不能讓傷口碰太多水，只能簡單擦掉身上的血跡。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腹部纏著一圈並不算漂亮的繃帶，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黑色 T 恤。
盧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早上醒來時看見的畫面。那個亞洲女孩趴在床邊睡著了。
黑髮散在臉側，睡得很沉，外套滑到一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
明明昨晚被他拿槍威脅過，卻還是把他拖回來，處理傷口，換衣服，然後自己趴在床邊睡了一夜。
盧卡垂下眼。片刻後，他很輕地笑了一下，這個叫黎苒的女孩，比他想像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