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黎苒這一上午的課上得並不踏實。教授在講台上講什麼,她大半都沒聽進去。
課本攤開,筆記也寫了幾行,可她腦子裡時不時就會想起公寓裡那個男人。
下課鈴一響,黎苒第一個收拾東西離開。回公寓前,她去了一趟附近的藥店,又順手買了水和兩份三明治。
結帳的時候,店員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消毒棉和繃帶,隨口問:「你受傷了嗎?」
黎苒停了一下:「室友摔了。」
店員點點頭,沒有再問。
黎苒拎著袋子回到公寓樓下,先在街角站了一會兒。確認附近沒有可疑的人,她才上樓。
走廊里很安靜,她拿鑰匙開門時,動作放得很輕。
門一開,床上是空的。黎苒腳步頓了一下,書桌上的槍也不見了。房間安靜得像昨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看著空蕩蕩的床,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
走了也好,至少麻煩少一半。
她把袋子放到桌上,剛想轉身,浴室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推開。黎苒一抬頭,就看見盧卡從浴室里走出來。
他上身什麼都沒穿,黑髮微濕,肩頸還帶著水汽。腹部纏著繃帶,邊緣有一點淡淡的血色,往下是緊實漂亮的肌肉線條。
黎苒整個人僵了一下。
盧卡也停住了。
兩人對視幾秒。
黎苒先移開視線,把藥袋往桌上一放,聲音儘量正常:「我以為你走了。」
盧卡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尖:「還走不了。」
黎苒盯著桌面:「那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盧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濕了。」
黎苒深吸一口氣,從椅背上抓起那件黑色 T 恤,直接扔過去。
「穿好。」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
過了幾秒,盧卡低聲說:「好了。」
黎苒這才回頭。
他重新穿上了那件黑色 T 恤,臉色仍舊白得厲害,可比早上清醒了許多。
黎苒把買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繃帶、消毒棉、退燒藥。還有水和吃的。」
盧卡看著桌上的東西:「給我的?」
黎苒把袋子折好:「順手買的。」
盧卡沒有拆穿她。
黎苒看了眼他的傷口,正在滲血:「你剛才是不是把傷口扯開了?」
盧卡說:「洗了一下。」
黎苒皺眉:「你還挺講究。」
盧卡低聲說:「身上出汗了。」
黎苒噎了一下,最後只指了指床邊:「坐下,我看一下傷口。」
盧卡聽話地坐回床邊。黎苒拿著新的繃帶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去掀他的衣擺。
指尖剛碰到布料,她動作頓了一下。
盧卡低頭看她。
黎苒抬眼:「還是你自己掀吧。」
盧卡照做。
繃帶邊緣果然有點滲血。黎苒低頭拆開舊紗布,重新替他換藥。這一次盧卡醒著,距離又近,房間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很清楚。
黎苒儘量讓自己專心盯著傷口。換好藥後,她把繃帶纏緊,打了個結。
「這次別再亂動了。」
盧卡低聲說:「好。」
黎苒站起來,把三明治遞給他:「吃點東西。」
盧卡接過來,看了一眼包裝,又看向她。
黎苒說:「別挑了,我的錢只夠買這個。」
盧卡垂眼,很輕地笑了一下:「我沒有挑。」
黎苒看見他笑,莫名覺得耳尖又有點熱。
房間裡暫時安靜下來。
盧卡坐在床邊,慢慢拆開三明治。黎苒收拾藥品,儘量不去看他。可這間公寓太小了。小到一個人呼吸稍微重一點,另一個人都能聽見。
過了一會兒,盧卡忽然開口:「我聯繫了我的人。」
黎苒動作一頓。
盧卡看著她:「我會儘快離開。」
黎苒點點頭:「最好。」
她剛說完,樓下忽然傳來汽車剎車聲。兩人同時安靜下來。盧卡放下三明治,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黎苒站在他身後:「你的人?」
盧卡看了一眼,眸色沉了下去。
「不是。」
黎苒心口一沉。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走了下來。
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張照片,正抬頭看向這棟公寓樓。
黎苒看不清照片上的人,但她已經知道,他們肯定不安全了。
她立刻放下窗簾。
盧卡已經把槍拿了起來。
黎苒壓低聲音:「不能開槍。」
盧卡看向她。
黎苒語速很快:「這是公寓樓,你一開槍,整棟樓都會知道這裡出事。」
盧卡沒有說話,只把槍收低了些。
樓下很快傳來腳步聲。
一下。
一下。
越來越近。
黎苒迅速把桌上的藥和繃帶收進抽屜,又把沾了血的舊紗布塞進垃圾袋,扔到廚房柜子里。
盧卡想起身幫忙,剛一動,臉色就白了一瞬。
黎苒回頭看他:「你別動。」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這一層。
黎苒看了一眼房間,直接抓過床上的薄毯,丟到盧卡身上。
「躺下。」
盧卡看著她。
黎苒低聲說:「裝病。」
盧卡停了一秒,最後還是照做,側身躺回床上。
黎苒把他的槍塞到枕頭底下,又把被子往上拉,遮住他腹部的繃帶。
下一秒,敲門聲響起。
咚、咚。
黎苒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兩個西裝男人。
其中一個舉起照片,用英文問:「小姐,見過這個人嗎?」
照片上的人只是一個模糊側影,但輪廓和盧卡很像。
黎苒看了一眼,搖頭:「沒有。」
男人的視線越過她肩膀,往房間裡掃。
黎苒皺起眉,語氣帶上一點被打擾的不耐煩:「我剛下課回來,我男朋友還在發燒。你們有什麼事嗎?」
床上的盧卡眼睫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