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輪到黎苒上台。禮堂里的燈光暗下來。她走到鋼琴前，坐下，抬手放在琴鍵上。
台下漸漸安靜。
第一段旋律響起時，盧卡坐在後台側邊的陰影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和平時不太一樣，這一刻她像從天堂下凡的天使。指尖落在琴鍵上，裙擺順著椅邊垂下，燈光照著她的側臉，眉眼溫柔得像被月色浸過。
音符一點點流出來，清冷，柔和，又乾淨。
盧卡看著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被這個女孩吸引住了。
盧卡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衣服。他向來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台上的最後一個音落下，禮堂安靜了一瞬，隨後掌聲響起。
黎苒站起來，微微鞠躬。她抱著裙擺從舞台側邊下去，剛回到後台，艾米就第一個沖了上來。
「親愛的！你也太厲害了吧！」
旁邊幾個同學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她。
「剛才那首也太好聽了。」
「你以前是不是學了很久？」
「你剛剛坐在鋼琴前面真的像仙女一樣！」
黎苒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一邊抱著花，一邊輕聲說謝謝。艾米比她本人還驕傲，站在旁邊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剛想說話，視線卻忽然越過人群，停在了後台另一邊。
盧卡就站在那裡，後檯燈光有些暗，她其實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可不知道為什麼，黎苒還是覺得，他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隔著熱鬧的人群，她和盧卡遠遠對視，盧卡沒有走過來。
只是看著她，唇輕輕動了一下。
「Sei una stella. Brilli.」
後台太吵了，周圍都是同學的笑聲和掌聲，黎苒根本聽不見。
她怔了怔，下意識想分辨他的口型。但還沒等她看清，盧卡已經很輕地笑了一下。
黎苒還想問清楚，艾米已經從旁邊挽住她的手臂。
「走啦走啦，大家說要一起拍照！」
黎苒被她拉得往前走了兩步，只來得及回頭看了一眼。
盧卡還站在原地，後台的燈光落不到他身上，他整個人像被隔在熱鬧之外，可他的視線一直跟著她。
黎苒抱緊懷裡的鳶尾花，耳尖又有點熱。
她不知道他剛才說了什麼。但很快，身邊的同學圍了上來，笑著把她推到中間拍照。黎苒也只好暫時收回思緒，跟著他們一起拍照。
禮堂觀眾席里，伊蓮娜坐在靠後的位置。
她今天原本只是跟朋友來看學校表演，沒想到會在台上看見黎苒。
鋼琴前的女孩穿著淺色長裙，黑髮微卷，燈光落在她身上時，整個人乾淨又安靜。和晚宴上那個低頭端酒的侍應生，像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伊蓮娜拿出手機，像普通學生一樣，拍了一張舞台照片。
照片裡，黎苒正站在鋼琴旁謝幕，懷裡抱著一束紫色鳶尾花。
她低頭看了幾秒，把照片發給丹特。
消息寫得很隨意。
【今天來看學校的鋼琴表演。】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
【原來之前晚宴上見過的那個女服務員，也在我們學校。】
發完之後，伊蓮娜把手機收起來。
旁邊的朋友問她：「你認識她？」
伊蓮娜抬頭，笑了一下。
「不認識。」
她看向台上被同學圍住的黎苒，聲音很輕。
「只是覺得她彈得很好。」
消息發出去後，丹特那邊很快已讀。
伊蓮娜沒有再發。她把手機放回包里，繼續看台上的學生合照，臉上仍舊帶著很自然的笑。像真的只是隨手分享了一件學校里的小事。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丹特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
伊蓮娜垂眼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停了一瞬。隨後，她回了一個很乖順的字。
【好。】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收起來。
丹特坐在車裡，看著手機上的那張照片，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女大學生，要說特別只是多了幾分姿色。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女大學生，居然能接近盧卡。
丹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事情好像變得有趣起來了。
過了幾秒，丹特開口：「不用再只盯著了。」
前排的手下立刻回頭：「先生？」
丹特把手機丟過去，語氣很淡：「找個合適的時間，把黎小姐請回來。」
手下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低頭應聲：「是。」丹特看向窗外，唇角慢慢勾起一點冷意。
禮堂後台，合照終於拍完。
黎苒被艾米拉著看照片，照片裡的她抱著鳶尾花站在人群中間，裙擺垂落，眉眼被燈光照得很柔和。
艾米越看越滿意：「這張好看！這張也好看！我就說我眼光很好吧。」
黎苒看了一眼照片，小聲說：「是你妝畫得好。」
艾米立刻笑起來：「那當然。」
她說完，又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黎苒：「不過，你那位還在等你。」
黎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盧卡還站在不遠處，沒有催。
黎苒抱著花走過去：「你還沒走？」
盧卡看著她：「等你。」
黎苒心口輕輕跳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我等下和艾米一起回去。」
盧卡嗯了一聲：「要我載你們嗎？」
黎苒幾乎立刻抬頭：「不用。」
她答得太快。
盧卡看著她。
黎苒輕咳一聲，補充道：「我是說……你不忙嗎？」
盧卡說：「還好。」
黎苒：「……」
這人怎麼一點台階都不給。
她抱緊花，正打算轉身離開，手腕卻忽然被人輕輕握住。黎苒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盧卡很快鬆開手，像只是怕她走得太快。
「等一下。」
黎苒看著他：「還有事？」
盧卡垂眼看著她懷裡的鳶尾花，聲音很低：「你還沒有跟我拍照。」
黎苒愣了一下：「拍照？」
盧卡看向她：「今天是你的表演。」
他停了停，語氣很自然。
「我可以和你合張照留念嗎？」
黎苒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實在很難把「黑手黨掌權者」和「想合照留念」這幾個字放在一起。
盧卡看著她，像是認真等她回答。
過了幾秒，黎苒才低聲說：「……可以。」
盧卡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艾米剛好從旁邊經過，立刻舉起手機：「我來我來！」
黎苒：「……」
她還沒來得及拒絕，艾米已經興奮地站到兩人面前。
「靠近一點嘛，你們站這麼遠幹什麼？」
黎苒耳尖微熱，抱著花往盧卡旁邊挪了一點。
盧卡低頭看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側。兩人肩膀隔著很近的距離，近到黎苒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木香。
艾米看著屏幕，笑得很滿意：「三、二、一。」
快門聲響起前一秒，盧卡忽然抬手，很自然地攬住了黎苒的肩。黎苒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抬頭看他。
盧卡沒有低頭，只是站在她身側，神色比平時柔和許多。
快門按下的那一瞬，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側眸看向了她。
照片裡，黎苒抱著紫色鳶尾花，淺色長裙垂落，臉上還帶著一點沒反應過來的怔愣。盧卡的手搭在她肩上，姿態克制，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占有欲。
艾米看著照片，眼睛都亮了。
「哇，這張好好看！」
黎苒湊過去看了一眼。
然後呆住了，照片裡的盧卡，根本沒有在看鏡頭——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