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村莊中,張海娜背坐著趴在椅子靠背上,靜靜地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他們是倒霉還是幸運,在他們剛下山、路過村莊的時候,雨就開始大了起來。幸虧找到了躲雨的地方,不然絕對變成落湯雞。現在倒好,雨幕像道灰色的帘子,把天地縫在了一起,連遠處的山影都模糊成一片。
張海寧換好衣服從裡面走了出來,一身粗布短褐,頭髮還滴著水,顯然是用井水簡單沖了沖。他站在張海娜旁邊,看著外面的大雨,仰頭灌了口酒:"照這個趨勢,肯定是走不了的,就在這裡休息一晚吧。"
聞言,張海娜轉頭看向他。
張海寧垂眸,聳了聳肩:"可不是我不帶你去,現在這個趨勢,野營是肯定野營不了的了。"
下完大雨之後,土地都會變得稀鬆,昆蟲類也會冒出。蚊蟲、螞蟥、蛇.......野外這時候去,簡直是給它們送菜。
張海娜撇撇嘴,沒說話,只是重新趴回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像只蔫了的貓。
隨口問道:「你的酒哪來的?」
「跟這家主人買的。」
「你還真是酒鬼。」
屋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偶爾有雷聲從遠處滾來,悶悶的,像某種古老的嘆息。
張海寧拎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長腿一伸,酒壺在指尖轉了個圈。
"東西呢?"
張海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懷裡摸出那枚玉佩,又從袖口掏出那枚金釵,一併遞過去。
張海寧挑了挑眉,「你還買一贈一?」
「我只不是怕在出來的路上,不小心丟了嘛,兩個保險。」
羊脂白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龍紋盤繞,龍睛處的紅寶石像兩滴血。金釵是鳳頭九尾,釵身還刻著細小的銘文,在雷光一閃時隱約可見。
張海寧接過玉佩,對著光端詳了片刻,指腹摩挲著背面的篆字,眉頭微蹙。
"........仿製品。"
他低聲念出,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在那個時候是殺頭的大罪,到現在不管是工藝還是意義都非凡。」
「那是不是合格了?」
「合格了。」
她把金釵往前遞了遞,"那這個呢?"
張海寧瞥了一眼,沒接。
"自己留著。"
"啊?"
"當念想。"他仰頭灌了口酒,目光落在窗外的大雨上,"你第一次下斗,總得有個東西記著。"
張海娜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金釵,鳳頭在雷光一閃時泛著冷冽的光。她想起墓里那些驚心動魄的時刻——箭雨、壓縮牆、屍鱉、爆炸........又想起張海寧站在真空地帶,那些避之不及的屍鱉,和他悠閒得像在撫琴的姿態。
"師父。"
"嗯?"
"那些屍鱉........"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雨聲,"為什麼怕你?"
張海寧動作一頓,酒壺懸在半空。
屋裡安靜了很久,久到雨聲都變得遙遠。窗外的雷聲滾過,像某種古老的警告。
"血。"
"張家人的血,"他側頭看她,鏡片後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明明滅滅,"對它們來說,是毒藥。"
張海娜怔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為他包紮傷口時,那絲一閃而逝的金色。想起顯微鏡下瘋狂分裂的細胞,想起那瓶被她倒進火膛的血樣。
原來,那不是幻覺。
原來,他的血真的.........不一樣。
"哦。"她最終只憋出這麼一個字,低下頭,把金釵攥得死緊。
張海寧看著她,目光複雜。最終,他伸手,把她的短髮揉得亂糟糟,像很多年前那樣。
"睡吧,"他聲音淡淡的,"明天雨停後,該回家了。"
"嗯。"
她攥著金釵,趴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大雨。雨幕把天地縫在一起,像某種巨大的、溫柔的繭。
天黑了,雨還在下。
但好像,終於有人,願意把秘密告訴她了。
或許也是因為自己終於踏進了張家門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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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人真不好當啊!!!!
院子裡,張海娜扎著馬步,面對著牆,右手食指和中指對著牆壁的磚縫戳著。
指節與粗糙的磚面反覆摩擦,火辣辣的疼從指尖一路燒到腕骨。她咬緊牙關,額角沁出一層細汗,卻完全不敢放鬆——現在不停手戳個兩三百下就夠了,要是停下來,那個魔鬼可是要再加倍的呀!!
"虐待,這完全就是虐待!!!"
走廊處,張海寧坐在石台邊上,手上還拿著吃了一半的蘋果,咬下去的時候"咔嚓"一聲,清脆得像是某種嘲諷。
他完全無視她的抗議,還很扎心地補了一句:"往縫隙里戳,你往磚頭上戳幹嘛?以你現在的功力,完全不能擊碎它,別沒事找罪受。"
"師父,"張海娜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要把它抽出來才能結束嗎?"
"是要抽出來,"他又咬了一口蘋果,嚼得慢條斯理,"但並不代表就結束了,這只是第一步而已。"
張海娜的臉"唰"地垮了下來。
要死哦——
接下來的日子,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根手指斷了又接、接了又斷。三個月的時間,那兩根手指始終包著紗布,像個粽子。
三個月之後,骨頭好像變堅硬了,不那麼容易斷了,但.........
張海娜低頭看著右手兩根有些畸形的手指,崩潰了:"我的手指啊啊啊!!!!!!!它變醜了!!!!"
"哇啊啊!!!"
"它變醜了!!!!!"
"我沒臉見人了!!!!!"
阿秀在廚房裡摘著菜,聽著外面小姐的哀嚎聲,湊到旁邊幫忙的老周身邊,小聲嘀咕:"小姐已經嚎了一上午了,她不累嗎?"
老周抬起頭,悄咪咪地往外瞥了一眼,隨後轉頭對著阿秀,一臉淡定:"沒事,她還記得喝水呢,嗓子不會壞。"
張海寧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不疾不徐,"哭完了就去吃飯,下午還有事呢。"
張海娜的哭音效卡了一下。她猛地轉頭,眼睛還紅著,"下午不是應該是我休息的時間嗎?"
自從他們從墓里回來之後,她的作息就徹底變了。不再是上午練習、下午學醫,而是一個星期六天都要練,只有周日下午才有自己的時間——你敢相信嗎?只有半天?!!
上學和打工的人都沒她這麼慘!!!!
用張海寧的話來說,這個練習必須長時間堅持,不然一切都白費。
聞言,張海寧愣了一下,才回想起,今天好像確實是周日。
"沒事,"他面不改色,"明天再休息。"
張海娜怒了。她猛地站起來,雙手叉腰,吼道:"你說推就推啊!憑什麼呀!!!這個可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休息日!!!我就要今天休息!!!不然我........"
"明天休息一天。"張海寧平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張海娜僵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張海寧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權衡利弊只用了半秒。
隨後她重新坐了下來,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樣子:"好的,我愛練習,練習愛我。"
張海寧輕笑了一下,轉身往屋裡走,丟下一句:"吃飯,下午加練兩個時辰。"
"........"
張海娜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乖巧碎了一地。
"........師父,你剛才說明天休息的。"
"是啊,"他頭也不回,"明天休息,所以今天加練。"
"........"
院子裡傳來一聲悽厲的哀嚎,比上午的任何一次都要絕望。
阿秀手一抖,菜葉子掉了一地。
老周嘆了口氣,彎腰去撿:".........看吧,我就說嗓子不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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