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娜環顧著四周點燃的銅燈，感覺心情有點壓抑。
——不知道你們最後有沒有出去，但還是希望能夠平安吧。
就在這時她感覺自己的衣擺被人拉扯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下去，「怎麼了？」
「我可以叫你師父嗎？」
「啊？？」
張海娜一臉懵地看向他。
——不是，劇情是被她跳過了嗎？前面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嗎？
張由安抓著她衣擺的手緊了緊，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重複：「我想叫你師父。」
這個決定不是他一時興起，而是他在心裡翻來覆去、找到的最完美的答案。
其實在寨子裡的時候，他是有過家人的。有媽媽，有爸爸，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姐姐。
「姐姐」這個詞，除了叫面前這個人之外，原本還屬於另一個人。寨子裡的那個姐姐會分他半個饃，也會在他多吃一口的時候把碗收走。他叫她姐姐，是因為不給吃的日子會很難熬——叫不叫都可以，不叫什麼日子都照樣過。
但是面前的人和寨子裡的人是完全不一樣的，如果是寨子裡的姐姐，他可以為了吃飯乖乖的叫人，但是面前的人他是想要的，甚至他想要把兩人的關係進一步，再進一步，最好是永遠不分開。
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姐姐』這個稱呼就已經代表了家人，那麼他們的關係應該會很緊密，但就在剛剛他覺得不對了。
他看到姐姐對那個他叫師傅的人的表情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親近，放鬆與開心。
所以這個世界上其實除了家人之外，師徒的關係是更接近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也想跟姐姐當師徒。
寨子裡的家人會丟了他，等他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也會丟下他，可如果他變成姐姐徒弟.........
是不是就不會再被丟掉了？
想到這裡，張由安抓著張海娜的手又緊了緊，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豁出去的認真：「我想要做姐姐的徒弟。」
張海娜：「........」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半天沒組織出語言。
——不是，等等。
——她自己還是個徒弟呢！
——她師父還健在呢！她上哪兒收徒弟去？！而且她也不會教啊？！！
「小由安啊，」張海娜艱難地措辭，「姐姐我呢，自己還拜師沒幾年（二十幾年的履歷），業務水平非常有限（除了醫術之外能夠吊打人，武力也只是能夠揍幾個普通高手而已），教不了你什麼高端大氣的東西，頂多教你怎麼從綁架犯手裡跑路（這個確實），以及在跑路途中如何用毒藥暗算大章魚——」
「這些就行。」張由安說。
「.......你就不能挑剔一點嗎？」張海娜哭笑不得。
「不挑剔。」張由安搖頭，仰著臉看她，眼睛在火光里亮得驚人，「我就想學你。」
張海娜：「........」
——完了。
——這話接不住。
她蹲下來，跟張由安平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你想清楚了？當徒弟要挨罰的。我師父罰我的時候，抄族譜都抄到哭。你到時候也要抄。」
「我抄。」
「還要早起練功。」
「我起。」
「要背張家那三百多條規矩。」
「我背。」
「.........你能不能給我留點拒絕的餘地？」
——她不怎麼想收徒啊！！！！
就她身邊的兩個鮮明代表來看，『師父』就不是什麼一個好詞。
先從他師傅來說吧，她自己就不是一個省心的東西，花錢如流水，生活質量還挑剔，每次都是想著怎麼讓自己師父幫她找回場子。
當徒弟的時候感覺還好，但是如果張海娜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師傅的話，想想........不，不能想，她感覺自己心會疼死。
然後海琪姐也不遑多讓，甚至她還要承受兩個大魔頭，張海蝦平時的時候還好，但一旦扯上張海鹽那個性格就是天翻地覆了。
兩個人加起來的難搞程度x n
——所以，『師父』這個職位有點高風險啊！！
張由安看著她，忽然極小聲地說：「姐姐不想收我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可張海娜分明看見，那雙一直亮晶晶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一下——不是鬧脾氣，是那種「果然還是被拒絕了」的、熟練得讓人心疼的暗。
像已經排練過很多次。
張海娜的心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塗。
「收。」她腦子還沒清醒，她就聽見自己說，「收收收，幹嘛不收。」
她一把把張由安拉進懷裡，揉著他的頭髮，惡狠狠地說：「以後你就是我張海娜的開山大弟子了！師父我別的本事沒有，護短第一名——以後誰欺負你，報師父的名字，不管用就報你寧叔的，再不管用就報你海琪姐，或者你還有兩個叔，實在不行只能使出終極武器，層層加碼，氣死對面。你師父人脈這一塊還是妥妥的。」
懷裡的小腦袋拱了拱，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師父。」
張海娜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這兩個字精準命中。
——完了，她想。
——這徒弟好像有點.......好玩。
「哎！」她應得中氣十足，「乖徒弟！回頭出去師父給你買糖——」
——當然，花的是她師父的錢。
（正在走路的某人突然打了個噴嚏。）
想到還在養著自己的師父，張海娜眼中有些心虛。
——嘶，她師父應該能夠養兩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