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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五 章

2026-10-19 22:10:53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雖然三條路都通往青銅門,但真正要走到門邊去的,只有張起靈一個人。

  而張起靈走的那一條,是三條路中最短、最快,也是最險的一條。

  短,是因為它幾乎是筆直地鑿向山腹中央;險,是因為越靠近青銅門,在門邊能量里泡了越久的生物就越多、越怪、越凶。

  那些東西有些還能認出原型——蜘蛛、蜥蜴、盲魚——有些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面貌,像是這座山把攢了幾千年的惡意,一股腦揉進了這些活物的血肉里。

  張起靈走進那條通道的時候,沒有拿起手電筒,因為現在走的這一條路即使是張起靈他也要打起精神,時刻防備著。

  拿起手電筒只會阻礙到他的活動,而且黑暗對他而言不是障礙。

  第一撥攔路的東西是在通道轉彎處撲出來的。

  六隻。像狼,但脊背上隆起兩排骨刺,眼睛退化成了兩個白點,靠聽聲辨位。它們撲得很快,快到換作旁人只來得及看清一道影子——

  張起靈的腳步沒有停。

  黑金古刀出鞘,橫斬,收刀。

  三個動作之間幾乎沒有間隔,六隻怪物在半空中齊齊斷成兩截,腥熱的血潑在通道兩側的岩壁上,又順著鏽蝕的紋路往下淌。

  他踩過屍體,繼續往前。

  第二撥是水裡的東西。通道中段積了一段地下水,水面下伏著一條變異盲鰻,粗如水桶,滿口倒鉤狀的牙。它纏上來的瞬間,張起靈反手將刀身一豎,整個人借著它絞緊的力道沉下去——

  

  水花一翻,重新歸於平靜。

  他浮出水面時,刀尖挑著一顆還在抽搐的心臟。

  越往裡,東西越多。

  岩縫裡、水窪里、頭頂倒垂的鐘乳石間,密密麻麻全是被門「餵」出來的怪物。它們不分工種,不分先後,只知道撕咬一切帶著體溫的東西。這條通道里不知道多少年來沒有活人進來過,可它們依舊保持著攻擊的本能——像一群守門的瘋狗,守著一扇根本不認它們的門。

  張起靈一路往前。

  黑金古刀在黑暗裡劃出一道道極短的弧,每一道弧落下,就有什麼東西永遠地安靜下來。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沒有一個回頭,沒有一次停頓。那些在別人看來足以致命的撲殺,落在他身上,連衣角都沒能蹭破。

  可怪物的數量畢竟太多了。

  多到這條通道像是被它們填滿了,殺穿一層,還有一層;本身泛著冷光的黑金古刀也因為這一路上過來的行為,沾滿了血腥氣。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隻怪物哀嚎著滾回岩縫深處時,張起靈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他停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旁,將刀尖拄在地上,垂著眼,靜靜站了幾秒。

  ——他的呼吸,亂了那麼一瞬。

  極輕的一瞬。輕到如果不是他自己刻意停下來,任何人都察覺不到。起伏的胸口在黑暗裡緩緩平復,幾息之後,重新歸於那種古井無波的平穩。

  刀身上的血順著刃口滴落,在腳邊積成小小的一汪。他隨手一震,血珠盡數甩落,然後抬起頭——

  通道到了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山腹最中央的空腔出現在他面前。而在空腔的正中央,隔著最後百餘步的距離——

  青銅門。

  門身隱沒在黑暗的高處,只有底部幾丈能被他的夜視捕捉。寒鐵與青銅的紋路在門上盤繞,絲絲縷縷的寒氣從門縫裡滲出來,像門在呼吸。

  而就在門前的最後一段路上,趴著最後一隻東西。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時,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是一隻.......很難形容的東西。體型龐大得像一間小屋子,趴伏在地上,一身暗青色的甲殼泛著青銅門同源的冷光,八條節肢收在腹下,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層層疊疊、緩慢開合的口器。它身上幾乎沒有「肉」的概念,通體像是青銅和甲殼的混合物——

  它是被門「同化」得最深的怪物。

  深到張起靈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不怕。

  以往這條路上所有的東西,在嗅到他血氣的瞬間,都會有片刻的瑟縮。麒麟血是刻在所有邪物骨子裡的禁令,哪怕變異得再深,那點本能的畏懼也不會消失。


  可眼前這隻,抬起頭「看」向他的方向,口器開合的頻率沒有絲毫變化。

  它不怕他的血。

  非但不怕——它在聞到血氣的那一刻,八條節肢緩緩撐起了龐大的身軀,暗青色的甲殼層層張開,像一座慢慢立起來的小丘。它的整個姿態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

  一種餓了很久之後,終於等到開飯的、近乎愉悅的興奮。

  張起靈握刀的手,緊了半分。

  接下來的戰鬥,在後來他自己的記憶里,並不長。

  但足夠艱難。

  那東西的甲殼硬得反常,黑金古刀全力斬上去,只堪堪劈開一道白痕;它的節肢抽在岩壁上,整面山壁簌簌地崩落碎石;它口中噴出的不是毒液,而是一種帶著青銅鏽味的腐蝕性霧,沾上一星半點,衣服便蝕出焦洞。




  它幾乎沒有死角。甲殼之下全是層層疊疊的甲片,甲片之下還是甲片。他繞著它斬了十七刀,換了四種身法,終於被它的節肢掃中了一次——整個人橫飛出去,後背撞上岩壁,落地的瞬間單膝跪地,唇角溢出一絲血。

  那是這條路上,他流的第一滴血。

  他看著那絲血滴落在岩石上,忽然明白了這東西的底細——它身上的青銅成分,是從門縫裡滲出來的、門自己的「血」養出來的。它沾著門的氣息,所以不怕守門人的血。

  它和門,在某種程度上,是同源的。

  要殺它,就得用對付「門的東西」的辦法。

  張起靈撐著刀站起來,然後拿著黑金古刀的手,身體毫不猶豫飛快向前衝去,速度快的讓肉眼完全無法看清。

  張起靈不等那東西把甲殼完全張開,露出底下亂顫的節肢,他已經欺身貼了上去。他手腕一轉,沉得常人根本握不住的百斤重刀在他手裡輕得像片柳葉,寒芒掃過,只聽幾聲脆響接連炸開,那東西最靠前的兩對節肢連帶著根部的甲殼直接被齊齊斬斷,暗青色的體液濺了滿地。

  那東西吃痛,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後縮,剩下的幾條節肢瘋狂掃動,周遭的石塊被掃得四處亂飛。張起靈腳下沒退半步,踩著它斷掉的殘肢借力縱身躍起,黑金古刀帶著全身貫下的力道,橫著劈向它剩下的後肢。

  又是兩聲悶響,最後兩對支撐著軀體的節肢也被硬生生砍斷,那東西瞬間失去支撐,龐大的軀殼重重砸在泥地上,只能靠著口器瘋狂開合,噴出帶著腥氣的腐蝕霧氣。

  張起靈落在它頸節的連接處,反手握刀,刀刃精準卡進甲殼拼接的縫隙里。他沒有絲毫停頓,手腕發力往下一旋一拉,堅硬的甲殼像薄冰一樣裂開,鋒利的刃口直接切斷了底下所有的神經與肌腱。

  那顆布滿複眼的頭顱順著斜坡滾了出去,在地上撞了兩下便不再動。龐大的軀殼僵直了幾秒,隨後像座崩塌的石山重重歪倒,甲殼下流轉的暗青色光澤飛快黯淡,最後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死硬甲殼。

  通道盡頭,重新安靜下來。

  張起靈拔出刀,把呼吸重新壓回平穩。抬腳跨過那堆甲殼,在青銅門前,站定。

  他仰起頭,看著這扇比他記憶里又斑駁了幾分的大門。門上的封印陣紋有幾處已經暗得快要看不清了,像老人的血管,乾涸在皮膚底下。

  他伸出手,掌心貼上冰冷的門面。

  門,輕輕震了一下。

  「咚。」

  那聲音在空腔里盪開,撞在遠處的岩壁上,又盪回來。

  張起靈垂著眼,指尖在門面上緩緩划過,一路劃到那道凹進去的位置,拿出東西放到位置上直接按了下去。

  下一秒,一直緊閉的大門開始緩緩打開,冷氣順著縫隙流出。

  張起靈在確定空間足夠好,拿回物品收好後,抬腳踏了進去。

  「碰。」

  門關上的聲音在周圍響起,青銅門重新回歸閉合的狀態,如果不是外面那滿地的屍體,說明了張起靈的到來。寂靜的環境,還真的會讓別人以為剛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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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張起靈那條路相比,張海琪和張海寧他們雖然也很麻煩,但明顯還在能夠接受範圍內。

  張海寧走的是右邊那條洞口,具體怎麼走張海寧也不記得了。不過也不要緊,反正他的目的只是負責解決那些因為青銅門能量而產生變異的生物而已。


  走一步算一步唄,反正再怎麼樣也不會像族長走那條路,那條路才是「不正常範疇內的離譜」啊~

  只不過張海寧沒想到的是,其他生物他倒是沒見過,反而通道前三分之一,全是蟲子。

  變異的蟲子一波接一波,從岩縫、從積水、從頭頂的裂縫裡湧出來,像有人在這條路里養了一整座蟲倉。

  張海寧一手舉著手電筒,一手握著匕首,一個人包了所有的活。

  「第七撥了。」他反手把匕首從一隻巴掌大的甲蟲殼裡抽出來,甩了甩刃上的黏液,自言自語地嘀咕,「這地方的蟲子是殺不完了嘛,殺完一波又一波的來。」

  不過抱怨歸抱怨,手上的活一點沒停。最後一波蟲子從頭頂撲下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手腕翻飛,匕首在火光里劃出一道道細亮的線——

  三隻,五隻,八隻。

  甲蟲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張海寧收刀入鞘,環視了一圈周圍滿地的蟲屍,忽然咂了咂嘴,又自言自語地感嘆了一句:

  「還是我家徒弟的藥好用。」

  這些蟲子死得格外快,快到不正常。普通蟲子被砍成兩截,怎麼著還能掙扎撲騰個十幾秒,更何況這些不普通的蟲子呢。

  歸其原因是因為刀刃上淬了毒。

  淬的是張海娜研究的毒。

  臨走前那丫頭往他匕首上倒了半小瓶,還絮絮叨叨地叮囑了一大堆劑量、配比和注意事項。張海寧當時嫌她囉嗦,現在看著滿地的蟲屍,不得不承認——

  這毒,真省力氣。

  ——回頭出去,得多順兩瓶。

  張海寧一邊想著,一邊繼續往通道深處去。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空氣中的水汽漸漸重了起來。通道盡頭透出微光——不是火光,是水光。

  河水穿山而過,水面寬闊,水流平緩,河岸邊有一片碎石灘,灘上的石頭被水流磨得溜圓,在火把的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然後,張海寧看見了另一個更引人注目的東西。

  碎石灘的中央,趴著一個龐然大物。

  一條大章魚?

  它整個癱在石頭上,六條觸手軟綿綿地攤開著,像一堆泄了氣的巨大皮管。它身上布滿了一道道可怖的傷口——最深的幾道幾乎把觸手斬斷,斷口處血肉翻卷,還在緩緩地往外滲著暗色的血。傷口的邊緣齊整得可怕,每一道都深可見骨,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著切出來的。

  張海寧在離它幾十步的地方停下,眯起眼睛看了兩秒。

  ——這傷口,他認得。

  黑金古刀的刀口。

  ——看來是族長的手筆了。

  在聯想到與自己徒弟匯合時,三人身上濕透透的衣服,張海寧雙眼眯了眯。

  ——看來這畜生剛剛挨了族長几刀,沒死,跑到這兒來養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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