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寧緩緩抽出匕首,腳步放輕。
——它不該活。
先不說對方是因為青銅門能量的泄露,導致產生變異的生物。如果被他徒弟知道自己遇到了這章魚,卻沒有解決幫忙報仇的話,那還不得被念叨死。
張海寧一邊在心裡吐槽著,一邊像一道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摸了上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繞著碎石灘,借著河水的聲音掩護,一點點靠近章魚頭部——對付這種東西,要麼不動,要動就直取要害。
就在他距離章魚頭部不到五步、即將出手的前一瞬——
那大章魚的身體,忽然猛地一彈。
——它是被疼醒的。
變異的生物感知遠比尋常敏銳,大概是傷口在碎石上蹭了一下,劇痛讓它從昏睡中驟然驚醒。六條觸手也在同一瞬間繃緊,龐大的身軀在碎石灘上掀起一片混亂的水花。
張海寧見勢不妙,也不再隱藏,身形暴起——
匕首直刺章魚頭部的中樞神經。
但那東西的反應快得驚人,一條觸手橫甩過來,「啪」地一聲抽在張海寧刺出的手臂上。
張海寧順勢借力一翻,人在半空中轉了半圈,落地時腳尖在碎石上一點,又欺身而上。
戰鬥就此打響。
張海寧的身手,和張起靈是兩種路數。
張起靈的刀是大開大闔、一擊必殺的殺伐之道,而張海寧走的是「快」——快到極處的快。
他的身影繞著龐大的章魚高速遊走,像一道繞著石柱旋轉的風。每從章魚身側掠過一次,匕首就在它身上留下一道傷痕——
不是淺淺的劃痕。
是一道道深可見骨、翻卷著血肉的傷口。
章魚的觸手瘋狂揮舞,碎石灘被打得石屑橫飛,一條觸手砸進河裡,掀起半人高的水花。
可它打不中——張海寧太快了,它的每一次抽擊都落在空處,而自己的身上卻不斷添著新傷,一條,兩條,五條........
暗色的血很快又浸透了整片碎石灘。
大章魚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
這個人類和它白天遇到的那個一樣可怕——不,更可怕。那個是正面碾壓的恐怖,而這個,是凌遲般的折磨。它的傷口越來越多,失血越來越多,動作開始變慢,觸手的揮舞越來越沒有章法。
就在這時,它忽然做出一個動作。
整個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仰,六條觸手同時軟了下去,口器大張,發出一聲悽厲的、垂死般的嘶鳴——
它在裝死。
或者說,它在賭。賭這一下「重傷垂死」的樣子能騙過對方,給自己爭取到入水逃命的機會。
嘶鳴聲未落,它的兩條觸手已經悄悄勾住了身後的碎石,身體重心後移——
只要張海寧有半分遲疑,它就能借勢彈進身後的暗河。入了水,這東西的實力至少恢復五成,再想在開闊水面上殺它,難如登天。
但它沒有等到那半分遲疑。
張海寧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在大章魚身體後彈、即將躍入河水的剎那——他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似的,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搶在它前面,一閃身,穩穩噹噹地擋在了它與河水之間。
——機會?
——你跑的方向,就是我站的位置。這不叫機會,這叫送貨上門。
「想跑?」張海寧笑了一聲,匕首在指間轉了個花,「問過我了嗎?」
大章魚最後的掙扎,是瘋狂的。
它全部的觸手同時向張海寧絞殺過來,口器張到最大,腐蝕性的墨汁不要命地噴涌而出——
張海寧不閃不避,迎著那片絞殺的觸手,正面切入。
匕首在火光里連成一片殘影。
「嗤——嗤——嗤——」
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觸手與身體連接的關節處。六條觸手,六個關節,六聲幾乎連成一聲的輕響——
絞殺之勢,瞬間瓦解。
大章魚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斷裂的觸手軟塌塌地垂落,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然後像一座崩塌的小山,轟然砸在碎石灘上。
不動了。
暗色的血順著碎石的縫隙,緩緩流進暗河,河水被染黑了一片,又很快被水流沖淡。
張海寧站在屍體旁邊,甩了甩匕首上的血,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那具屍體,輕笑了一下,「還真是多虧族長了,如果不是它重傷的狀態,解決起來可能還要更麻煩一點。」
說完,他收刀入鞘,抬頭看了一眼暗河對岸的方向。
——他這條路看來已經走到盡頭了,也不知道另外兩個人那邊處理的怎麼樣。
張海寧嘆了口氣,「我就是一個勞動的命啊。」
張海寧一邊說著,一邊往河面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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