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不知道那兩個人走得怎麼樣,反正她這條路,倒是挺安靜的。
甚至......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她左手舉著手電筒,光柱懶洋洋地掃過面前空無一物的通道,眼底蘊出幾分疑惑。
——這條路的生物都跑哪兒去了?
按理說不應該。越靠近青銅門,受影響變異的生物就該越多,前面兩條路她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熱鬧得很。可她這一路走了二十多分鐘,別說變異生物了,連只正常的耗子都沒撞見。
整條通道乾淨得像被什麼東西提前清了場。
張海琪面上依舊是一副悠閒模樣,垂在身側的右手甚至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花刀。刀在她指間翻飛,劃出一個個漂亮的圓弧——看著散漫,實則那刀鋒轉過的每一個角度都封死了她周身要害。
她這副姿態看著隨意,威懾力卻一點不少。這種地方,周圍但凡有一丁點異常,那把轉著花的刀會毫不猶豫地停下來,然後落下去。
又往前走了幾分鐘。
忽然,她的耳朵動了動。
——有聲音。
很細微,從通道前方的黑暗裡滲過來:密密麻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成千上萬隻腳爪在岩石上爬。
還有人的聲音。
喊叫聲,槍械上膛聲,以及某種外國話?慌裡慌張地各種聲音混成了一片。
張海琪關上手電筒,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貼上了通道側面的岩壁陰影里。
她屏住呼吸,循著聲音向前摸去。越靠前,聲音越響——摩擦聲像漲潮一樣層層疊疊,人的喊聲則越來越破,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絕望。
最後,她在通道轉彎處停下,從陰影里探出半隻眼睛。
看清前方景象的一瞬間,她挑了挑眉。
前方是一個略微開闊的洞窟。洞窟中央,七八個外國人正背靠背縮成一圈,手裡端著槍,瘋狂地朝四周掃射——可他們射擊的對象,讓張海琪都看得頭皮微微一麻。
蟲子。
全是蟲子。
密密麻麻的變異蟲群從洞窟的四面八方涌過來,像一片會流動的黑色地毯,從地面、從岩壁、從頭頂的裂縫,源源不斷地壓向中央的人群。子彈掃過去,掃倒一片,後面的蟲群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涌,前赴後繼,無窮無盡。
槍聲、蟲殼碎裂聲、人的慘叫聲,混成一團。
難怪她一路走來看不見半個生物。
——原來都跑到這兒來開席了。
張海琪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為首的那個身上。
外國男人正扯著嗓子用外語指揮手下,一邊喊一邊死死護著懷裡的東西。
他懷裡抱著一塊石頭。
確切地說,是一塊通體泛著幽幽青光的礦石,拳頭大小,在黑暗的洞窟里像一塊會發光的冰。那青光的顏色,張海琪再熟悉不過——
青銅門的氣息。
或者那是一塊被青銅門能量渲染過得石頭。
聯想著現在的環境,張海琪還是很容易就推斷出面前人是誰的。
羅納德這夥人的目標就是這東西。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種礦石能量之所以奇特,是因為它沾了門的氣。沾了門的氣的石頭,本身也會發生與青銅門相似的氣息,除了能夠研究之外。這塊石頭對山裡的變異生物來說,就像黑夜裡的燈塔,寒冬里的火爐——
是最好不過的餌料。
羅納德懷裡抱著這樣的石頭,無意是在引誘啊!這不整座山的蟲子都循著味兒,蜂擁而至。
「難怪。」張海琪在心裡輕輕「哦」了一聲。
——難怪這一路這麼安靜。
——原來都被引誘到這裡來了嘛。
張海琪的刀在指間轉了個花,停了。
她看著洞窟中央那個抱著能量石、瘋狂大喊的外國男人,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海娜那丫頭臨走前,好像還嚷嚷著要報仇來著。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好像都不用他們動手,對方都會自取滅亡呢。
洞窟里的戰況已經越來越不妙了。
蟲群根本殺不完,而人的子彈是有限的。兩個僱傭兵的槍已經打空了,只能拔出匕首徒勞地揮舞;又有一個人被蟲群撲倒,慘叫聲只響了一半就斷了。
羅納德終於意識到了懷裡這塊石頭就是罪魁禍首。他咒罵著,但抱著石頭的手卻沒松,他眼底狠厲一閃。
只見他摘下旁邊人背包上的炸彈,拉開拉環朝著蟲子密集區扔去,在扔完的瞬間,他身體往後退的同時,還拉過了面前人當擋箭牌。
「轟——!!」
爆炸的巨響在洞窟里炸開,氣浪掀翻了最前排的蟲群,也把縮在中央的人群沖得七零八落。火光騰起的瞬間,密密麻麻的蟲屍像黑色的雨一樣噼里啪啦砸下來,砸在岩石上、人身上、水窪里。
洞窟中央被硬生生炸出了一片焦黑的空地。
蟲群的攻勢,停滯了。
「成功了.........成功了!」旁邊的僱傭兵癱在地上,看著四周暫時退卻的蟲潮,驚魂未定地喃喃。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因為那些退開的蟲子,並沒有散去。
爆炸的衝擊讓它們混亂了十幾秒,可緊接著——就像退潮的海水重新聚攏,所有的蟲群齊齊調轉方向,循著那股讓它們瘋狂的青光,再次湧向洞窟中央。
湧向羅納德懷裡的那塊石頭。
「不.......不不不——」
羅納德臉上劇烈地抽搐著。
他終於明白了,炸彈炸得死蟲子,炸不散這股「味兒」。只要他抱著這塊石頭,這座山裡的東西就會無窮無盡地朝他湧來,直到把他撕成碎片。
可他還是沒鬆手。
到手的財富、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全在這塊石頭裡。他拼了這麼多年,死了一半的手下,怎麼能——
「老闆!」那個死裡逃生的僱傭兵掙扎著爬起來,死死盯著羅納德,「把石頭扔了!你想死別拉著我們一起死!」
「閉嘴!」羅納德咆哮,「沒有這塊石頭,我們進來這一趟算什麼?!你們的佣金誰付?!」
「命都沒了還要什麼佣金——!」
而且他們可沒有忘記,剛剛在拉炸彈的時候,羅納德把人拉到面前擋傷害的舉動。
那可是跟了老闆最久的人啊!這樣的人老闆都能這樣子對待,更何況是他們呢。
隊伍,從這一刻起,崩了。
有人轉身就往洞窟另一頭的通道跑,有人去搶羅納德懷裡的石頭想要把石頭給扔出去,有人跪在地上朝天胡亂開槍。叫罵聲、槍聲、蟲群的摩擦聲再次攪成一團,比剛才更亂,更絕望。
而在這片混亂的最外圍,通道的陰影里——
張海琪倚著岩壁,抱著手臂,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她小聲點評,「狗咬狗,比殺蟲好看多了。」
她甚至從背包里摸出半塊乾糧,撕了一小條,慢條斯理地嚼著,就差搬個小板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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