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山林被一夜的雨洗得乾乾淨淨,霧氣貼著山腰緩緩流動,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得滿地的水窪亮晶晶的。空氣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深呼吸一口,連肺都是涼的。
眾人收拾好東西,滅了火堆,開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來時好走多了——蟲群退了,瘴氣散了,連山裡的鳥叫都比昨天清脆了幾分。青銅門修好之後,這座山像是卸下了一層看不見的包袱,重新變回了一座普通的山。
張海鹽走在隊伍中間,走著走著,腳步慢了下來,落到了張海娜旁邊。
他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然後瘋狂地朝她使眼色。
——眨眼。
——再眨眼。
——挑眉,朝前面張海寧的背影努嘴,然後再眨眼。
張海娜:「?????」
她看著張海鹽那張臉在幾秒鐘之內做出了至少五種表情,迷茫地眨了眨眼。
「你眼睛抽筋了?」她真誠發問。
張海鹽:「.........」
旁邊,張海蝦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當然知道張海鹽想幹什麼——不外乎是之前拜託張海娜的那件事。
他眼中閃過幾分笑意,卻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邊走邊看,就差抓把瓜子了。
張海鹽使了半天的眼色,張海娜始終一臉茫然,兩人之間的默契約等於零。
張海鹽實在沒辦法,一咬牙,一把拉住張海娜的胳膊,把人拽到了路邊的樹後。
「哎哎哎——」張海娜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你幹嘛!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啊!」
張海鹽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他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張海鹽拉著人把她按在樹後,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便秘了三天,「你忘了?之前說好的事!」
「什麼說好的事?」
「就是——」張海鹽張了張嘴,忽然有點難以啟齒,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之前在百樂京,你不是答應過我,幫我在寧叔面前.......說說好話嗎?」
張海娜眨了眨眼。
然後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
「哦什麼哦!想起來了沒有!」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張海娜擺擺手,一臉輕鬆,「小事,包在我身上。」
「真的?」張海鹽狐疑地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說?」
「放心,」張海娜拍拍胸脯,笑得十分可靠,「我辦事,你放心。」
說完,她轉身就走,大步流星地朝著隊伍前面追去。
張海鹽站在樹後,看著她的背影,明明終於挑明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莫名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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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張海娜三兩步追上了張海寧,湊到他身邊。
張海寧側頭看她一眼:「幹什麼?」
張海娜深吸一口氣,直截了當地說道:「師父,張海鹽想要當副館長。」
張海寧:「.........」
整個下山的隊伍,在這一瞬間安靜了。
走在後面的張海琪腳步一頓。張海蝦低下頭,肩膀可疑地抖了抖。張千軍萬馬「噗」的一聲,差點把嘴裡的水壺噴出來。
就連張起靈眼底閃過幾分笑意。
畢竟張海鹽拜託張海娜事情的時候,在場的人可都在場的。
自然也知道對方一開始是怎麼說的,說張海娜沒有完成吧,那倒也不是,但就是這完成的過程........
被點到名的張海鹽,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不是,說好的說好話呢?!
——你是這樣說的嗎?!
——哪有上來就直奔主題的?!這特麼叫直球,不叫好話!!
他眼睜睜地看著張海寧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張海娜,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張海鹽對上那道視線,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最終擠出了一個無比諂媚的笑容,兩手在身前搓了搓,活像個店小二。
「寧叔.......」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張海寧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解釋你想要篡位,想當副館長?」
張海鹽:「.........」
——意思是這個意思,但怎麼感覺有點危險呢。
張海鹽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瞪了張海娜一眼。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張海鹽深刻地領悟了這個道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上前,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殷勤模式。
說著就去搶張海寧的背包。
張海寧側身一閃,輕鬆躲過:「不用。」
「那您渴不渴?我這兒有水!」
「不渴。」
「那您餓不餓?我兜里還有壓縮餅乾!蝦仔給的——」
不遠處,張海蝦幽幽地補了一刀:「我沒給,他搶的。」
張海鹽:「..........」
張海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說話,轉身繼續下山。
旁邊的張海娜和張千軍萬馬眼神奇怪的看向張海蝦,張海蝦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兩人打了個激靈,連忙移開了視線。
張海鹽不死心,一路小跑地跟在旁邊,喋喋不休:
「寧叔,您看這個天氣多好啊,多適合下山啊,多適合聊天啊——」
「寧叔,您看您當副館長這麼多年了,日理萬機,多辛苦啊,要是有個助手幫您分擔分擔——」
「張海鹽。」張海寧終於開口了。
「在!」張海鹽立刻立正。
「你知道檔案館的副館長,是幹什麼的嗎?」
張海鹽一愣:「呃.......」
張海寧面無表情地說,「是幹活的。館裡所有的雜事、外勤、寫報告、對接協會、應付檢查——全歸副館長管。館長,喝茶。副館長當牛做馬。」
張海琪翻了個白眼,對於這個相處幾十年的夥伴,她怎麼會不知道對方的心思,但聽到這裡的時候張海琪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屁呢,我敢在你面前喝茶,不出三秒,絕對一大堆文件甩在我的辦公桌面前。
之後的張海蝦和張海鹽相處是什麼樣子,她不知道,但她和張海寧絕對是互相甩鍋,相愛相殺的存在。
張海鹽:「.........」
——怎麼感覺跟他預想的有點不一樣?
「就這樣一個崗位,」張海寧瞥了他一眼,「你還搶?」
張海鹽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堅定地說:「搶!」
張海寧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向前走。
張海鹽眨了眨眼,不明白剛剛是怎麼回事,看著張海寧的背影,連忙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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