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場玉牌。
司渺毫不客氣地接過來。
這可是千金難求的好東西。
更重要的是,這位傳聞中的梵耶,她倒要親眼去會一會,看看究竟有沒有傳說中那麼神。
「長者賜,不敢辭。」司渺將玉牌往袖口一塞,「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吃飯的地兒往哪走?大師,我們這幾十張嘴連帶外頭幾十隻靈獸,飯量可都不小。」
了悟笑著搖頭,招來一名沙彌領路。
眾人入駐了悟安排的「甲字號清修福地」。
這地方剛好坐落在弗蓮門後山靈脈的陣眼上。
推開院門,濃郁到幾乎要液化的靈氣撲面而來。
廳堂中央的紫檀木桌上擺著一整套千年溫玉雕琢的茶具,地上鋪的是冰蠶絲織就的軟毯,連承托燭火的托盤都是赤金打造。
聞人歸停在門邊,腿肚子打著轉。
老頭兩眼直冒綠光,常年摳摳搜搜的職業病當場發作。
他二話不說掏出儲物袋,動作麻利得出奇,直接把桌上的頂級靈茶連罐子帶托盤一股腦掃進麻袋,接著直奔香爐,徒手把裡面還在燃燒的極品凝神香掐滅,連同香灰一起兜了進去。
「這香一根在外頭黑市能賣十塊中品靈石,燒了純屬敗家。」聞人歸一邊嘟囔,手法嫻熟無比,堪比進酒店把免費的東西一股腦揣兜里的架勢。
司渺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吐掉瓜子皮。
「同志們,時間緊任務重。」司渺屈起指節敲擊桌面,定下基調,「咱們在這兒的幾天,把弗蓮門的羊毛給我往死里薅。寸草不生懂不懂?」
「老鐵,你不是念叨沒好爐子打鐵?直接去他們那萬年地火室。除了你的私活,順道給小木那堆走獸打個容納空間出來。總不能走哪都拖個四面漏風的鐵斗,跌份。」
公輸鐵扛起萬相匣,頭也不回往外走:「老娘去後山萬年地火室了。剛才踩過盤子,那的火候夠勁。這幾天非得把新圖紙打出來不可。」
「小木啊,你帶著那些靈獸多去前院轉悠轉悠。」
司渺指派下一個任務。
木逢春那萬靈道體自帶一種普度眾生的超凡親和力。
剛才進門時,幾隻護山仙鶴非往他懷裡扎,連門口掃地老僧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直呼佛緣深厚。
木逢春有些侷促。
「師叔,去前院幹嘛?」
「去旁聽講經。」司渺拋著手裡的瓜子,「多沾點佛光。最好讓那幫老和尚把你當成佛子轉世供起來。以後咱宗門來這邊出差,就不愁吃住了。」
角落裡,南宮雀垂著兩條及膝麻花辮,儘量縮減存在感。
司渺視線一轉,停在這小丫頭身上。
「小雀啊。」
「前輩有何吩咐?」南宮雀抬起頭,裝出一副惹人憐愛的孤女模樣。
「那幾十隻靈獸每天吃喝拉撒,總得有人管。後山這片靈藥田旁邊有塊空地,你去,給它們把屎清理乾淨。鏟完記得翻進土裡當肥料,一點也別浪費。」司渺安排得明明白白。
南宮雀呼吸停了一拍。
她堂堂蠱門最後的傳人,玩的是殺人不見血的頂級隱蠱,現在讓她去給一群畜生鏟屎?!
「前、前輩……」南宮雀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活兒……」
「怎麼,你不願意?」司渺挑了挑眉,「那可就難辦了。我們宗門不留無用之人,你這細胳膊細腿的,也就配干點簡單的活。幹不了就早點說,門在那邊。」
南宮雀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為了萬蠱聖鼎的線索,忍了。
「好的前輩,小雀這就去。」她咬碎了牙往肚裡咽,提著個破竹筐往外走。
走到沒人處,南宮雀一邊拿鐵鍬鏟靈獸糞便,一邊瘋狂薅旁邊的花草泄憤。
安排完閒人雜事,司渺拍了拍道袍下擺,隻身出門溜達。
弗蓮門占地極廣,前院香火鼎盛,後院別有洞天。
繞過幾重佛塔,一處偏僻的交接院落引起了她的注意。
幾個身穿灰衣的雜役沙彌,正把一筐筐散碎銅錢和劣質布匹從前殿抬過來。
這些全都是底下那些凡人信徒,摳摳搜搜從牙縫裡省下來投進功德箱的血汗錢。
院內,一個主事僧人正坐撥弄算盤。
他們熟練地將這些香火錢裝進粗布袋運下山去換成統一的靈石。
換回來的靈石,再被小心翼翼裝入刻著高級陣法的玉匣,送往最深處的內門私庫。
一邊是衣衫襤褸叩首流血的苦命人,一邊是清點靈石的和尚。
這極具割裂感的畫面,直白且荒謬。
司渺靠在紅漆圓柱旁,剝開一顆花生丟進嘴裡,看的嘖嘖搖頭。
這買賣,比她那些手段賺多了。
溜達的步伐未停,司渺順著迴廊往西走。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晾經台。
七八個上了年紀的灰袍僧人正坐在一起晾曬古籍。
中間混著個熟悉的身影。
李長壽穿著那身洗髮白的青色道袍,手裡端著個缺了個口的粗瓷茶碗,正跟一群老和尚聊得火熱。
這老混帳平日裡能躺著絕不坐著,能睡覺絕不管閒事。
今天住進這麼舒服的甲字號客房,他居然沒打呼嚕,跑到外頭溜達?
反常必有妖。
司渺斂去氣息,貼在長廊的陰影里,豎起耳朵。
「哎呀,各位大師在這寶地修行,真是福氣。」李長壽吸溜了一口茶水,滿臉羨慕,「老朽這輩子沒啥大志向,就是愛看些古籍野史。咱們弗蓮門傳承這麼久,那些傳聞中一步登天、白日飛升的老祖宗們,到底是怎麼個走法?」
他湊近了點,壓低聲音,顯得極其神秘。
「是不是真像民間傳的那樣,天上突然裂開個口子,降下一道雷劫,或者掉下來個梯子把人接走?」
「雷劫那是你們道修逆天而行才受的苦。」老和尚擺擺手,「我佛慈悲,信仰至誠,神明自會降下金光接引,絕無雷罰。」
李長壽眼神閃動,手指在破茶碗邊緣反覆摩擦。
「那種接引神跡,究竟是個什麼光景?可是天降金蓮,肉身化作舍利,神魂順著金光直登極樂?」
「老哥哥,飛升這事,哪是我們這些掃地的能見著的。」一個老和尚砸吧著沒牙的嘴,「不過,這傳說倒也不是全憑空捏造。」
「哦?真有記錄?」李長壽眼睛亮了。
老和尚左右看了看,指著身後那座高聳的藏經閣。
「據說那藏經閣最頂層的禁地里,有一卷《接引錄》。那可是以前傳下來的孤本,裡面詳細記載了幾位大能飛升時的天地異象。不過那是死規矩,除了幾位長老和聖女,連內門弟子都靠近不得半步。」
「禁地啊……」李長壽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若有所思地拉長了音調,「那老朽可不敢拿這條老命開玩笑。」
老混帳嘴上說著不敢,那雙常年渾濁的眼睛裡,卻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精光。
幾個和尚面面相覷。
司渺倚在柱子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老狐狸跑到弗蓮門,借著探討佛理的名義,在這旁敲側擊飛升的事情。
老頭到底要做什麼?
她總覺得這老傢伙肚子裡的秘密,比無道宗的帳本還要厚得多。
司渺拍去手上的灰,正準備走出去詐他一詐,探探這老狐狸的底。
腰間掛著的傳信玉簡毫無預兆地狂震起來。
刺目的紅光頻閃,這是宗門最高級別的緊急呼叫。
司渺停下腳步,注入靈力。
明見燭焦急的嗓音直接傳入識海。
「師叔,快來地火室!公輸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