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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做局陸無轍

2026-08-20 09:15:44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司渺並未直接上前招攬,對付傲嬌天才,硬請只會吃閉門羹。

  為了知己知彼,釣魚得打窩,摸清底細再下套的原則。

  兩人收斂聲息,遠遠吊在青年身後。

  天淵城的格局與別處不同,內城重兵把守,到處是高聳的靈能塔。

  青年一路走街串巷,沿途遇到的不管是商販還是城衛軍,見了他都恭恭敬敬行禮,口稱「陸小師傅」。

  這青年不過金丹期圓滿,在此地威望卻出奇的高。

  兩人暗中觀察小半天,終於弄清楚青年名為陸無轍。

  最後司渺二人跟著他來到內城中樞,一座懸浮於半空的巨大玄鐵堡壘,天機塔。

  這裡是天淵城的核心,控制著全城防禦陣法與樞紐。

  陸無轍走到塔下,向守衛出示玉牌,徑直入內,撈起兩把扳手,直接扎進那堆廢銅爛鐵里。

  足足盯了兩個時辰。

  陸無轍沒挪過窩。

  「這小子真拼命。」公輸鐵看得發困。

  「看見沒,」司渺指著塔尖,「這小子不僅手藝好,還是個干實事的核心管理層。天機塔上下這麼多陣盤,全指望他帶人檢修。這種勞模,天生就是牛馬聖體。」

  尾隨觀察又持續了整整一日。

  她們發現,陸無轍的工作狀態極其亢奮,不眠不休排查城牆法陣,連一顆螺絲釘的鬆緊都要親自過問。

  只要跟圖紙沾邊,這人精明得連蒼蠅分幾條腿都能數清。

  可一離開工作檯,這天才直接變成了廢柴。

  傍晚。

  陸無轍終於從廢品堆里抬起頭,眼窩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他走出防備處,在街角的包子鋪停下。

  「老闆,來兩個肉包。」

  攤主遞過油紙包。

  陸無轍從懷裡摸出一塊中品靈石,扔在案板上,轉身走人。

  「陸大人!錢給多了!」攤主舉著靈石追出兩步。

  陸無轍沒回頭。

  他拆開油紙包,一口咬下去。

  連著半塊油紙一起嚼碎咽進肚子裡。

  公輸鐵指著陸無轍穿反的褲子,看傻了眼,「這天才是個傻子?腦子全長在手上了,這不就是個離了作坊連飯都不會吃的九級殘廢麼。」

  「別急。」司渺語氣從容,「越是這種在生活里缺根弦的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越拔尖。這叫術業有專攻。」

  「這怎麼收徒?」公輸鐵壓低嗓音,「你看出什麼門道沒?」

  「好辦。」司渺拍去手上的灰,「對付這種人,激將法最管用。只要在專業領域把他碾壓,他比誰都聽話。」

  陸無轍一路沒急著回家,反倒拐進坊市邊緣的一處露天工棚。

  工棚里堆滿半成品的飛燕傀儡。

  這是城衛軍用來傳訊的常規物件。

  陸無轍坐在一堆零件中間,開始拆解檢修,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該咱們上場了。」司渺拍拍衣服起褶,下巴微揚,「上,狠狠羞辱他。」

  公輸鐵會意,大搖大擺走進工棚。

  她站在陸無轍工作檯前,看也不看主人,隨手抄起一隻拼了半邊的飛燕傀儡。

  「嘖,垃圾。」

  公輸鐵聲音嫌棄。

  陸無轍動作停滯,抬起頭,視線掃過這眼熟的不速之客,最後落在她手裡那隻飛燕上。

  公輸鐵兩根金屬手指捏著飛燕的腹部核心,滿臉嫌棄地開始輸出。

  「這中樞齒輪打磨得差強人意,左邊咬合度多出兩厘,風靈力一旦灌注,飛不出十里地准得炸鍋。」

  公輸鐵信口雌黃,往歪了瞎指點,「這動力源就不該用雲母石,要我說,拿火精銅替換,動力起碼強三倍。刻這陣紋的師傅是拿腳畫的?靈氣迴路在尾翼死循環,這鳥能飛?爬都費勁。」

  陸無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平生最恨外行指手畫腳,更恨別人侮辱他的造物。


  「大嬸,怎麼又是你。」陸無轍站起身,「你手裡的飛燕,核心齒輪是用天青隕鐵拉絲倒模,公差卡在半厘之內。用火精銅做動力源?風助火勢,一通靈氣整隻鳥燒成灰燼。」

  他劈手奪過那隻飛燕,像拍灰塵一樣拍了拍外殼。

  「連風靈力和火靈力相斥的常理都不懂。不懂別在這亂叫。」

  公輸鐵哪受過這種氣。

  她曾是修仙界鑄器頭把交椅,如今被個毛頭小子罵作大嬸,還要轟她出去。

  「小兔崽子,口齒挺伶俐。」公輸鐵冷笑出聲,直接一腳踩在工作檯上,「老娘打鐵的時候,你爹還沒斷奶呢。就你這點三腳貓的榫卯活,在我眼裡連個尿壺都不如。」

  「大言不慚。」陸無轍脾氣也上來了,「嘴上功夫誰都會,有本事手上見真章。」

  這就是上鉤了。

  司渺背著手溜達進工棚。

  她拉過一條長凳坐下,擺出看熱鬧的架勢。

  「喲,這怎麼還吵上了。」司渺裝模作樣地勸架,偏偏句句戳在陸無轍的肺管子上,「老鐵你也是,跟個後生計較什麼。人家陸小師傅好歹是天淵城第一傀儡師,雖然生活自理能力差了點,鞋穿反了都不知道,但起碼這小鳥拼得還是挺好看的。好看就行了,你要求那麼高幹嘛,又不能指望他真造個能上天的。」

  陸無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麵皮漲紫。

  這不著四六的勸架,比直接罵他還難受。

  什麼叫拼得挺好看的?

  這是機關,不是擺設!

  「比就比。」陸無轍盯著公輸鐵,咬著牙根,「今天就用這工棚里的散件,拼微型戰狼傀儡。誰用的時間短,靈活性高,誰贏。」

  「光口頭論輸贏多沒勁。」司渺適時下套,「怎麼也得添點彩頭。我們要輸了,當眾給你這工棚掃三個月地,外加登報導歉。」

  「那你要是輸了呢?」公輸鐵接茬。

  陸無轍根本不信自己能在基礎拼裝上輸給一個撿破爛的。

  「隨你們差遣。」陸無轍回答得乾脆利落。

  契約達成。

  兩人各占據一張工作檯。

  檯面上堆滿數百個指甲蓋大小的黃銅零件。

  「開始。」司渺一聲令下。

  陸無轍雙手化作虛影。

  他對這些零件的構造爛熟於心,根本不需要看圖紙。

  骨架拼接、靈能迴路鋪設、齒輪咬合。

  手法堪稱藝術。

  反觀公輸鐵,這機械狂人連工具都不用。

  那雙改造過的金屬手臂直接分裂出十根精細的探針,同時處理十個部位。

  她沒按部就班,而是採用多線程並行組裝,那蠻橫粗暴卻又精準的打鐵路數,展現出一種野性的美感。

  陸無轍額頭見汗。

  行家一出手,他便明白這「大嬸」絕非等閒之輩。

  那對金屬義肢的傳動效率,超出他平生所見的一切理論。

  這還不算完。

  坐在兩人中間的司渺,借著吃花生的動作,手指微動。

  一縷極其隱蔽的混沌之氣順著地面爬上陸無轍的工作檯,悄無聲息地包裹住兩枚核心傳動軸。

  只需將卡槽的尺寸微調半厘,就能毀了整套動力系統。

  老千出得行雲流水,無聲無息。

  香頭燃盡三分之二。

  公輸鐵重重拍下桌子:「成!」

  一頭栩栩如生的黃銅戰狼落在桌面上,尾巴一甩,動作流暢得如同活物,發出低沉的金屬蜂鳴。

  陸無轍也剛好完成最後一塊背甲的扣合。

  「我也好了。」他喘著粗氣,按動開關。

  戰狼剛邁出前腿,體內傳出一聲刺耳的卡頓摩擦音。

  齒輪咬合失誤,動力中樞當即抱死,整個傀儡在桌面上抽搐兩下,冒出一股黑煙,徹底癱瘓。

  陸無轍呆若木雞。

  他抓起癱瘓的戰狼,飛速拆解檢查。


  當看到那兩枚莫名其妙偏了半厘的傳動軸時,這完美主義者的天塌了。

  「尺寸怎麼會不對……」他喃喃自語,「這批散件我全檢過公差的……」

  他輸了。輸在最基礎的零件把控上。

  工棚里靜默出奇。

  「承讓了,陸小師傅。」公輸鐵雙手叉腰,笑得極其囂張,先前在巷子裡受的氣全討了回來。

  她往前跨出一步,就要開口。

  「既然輸了,那按照規矩……」公輸鐵那句「乖乖磕頭拜師」還沒喊出口。

  司渺一把揪住她的後領,把人硬生生拖了回來。

  「規矩就是願賭服輸。」司渺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工作檯前,「陸小師傅言而有信,我們自然也不能太過分,免得傳出去說我們欺負後輩。」

  公輸鐵急了,傳音入密在司渺腦子裡亂竄:「你攔我幹嘛!流水線不要了?勞動力不要了?!」

  司渺沒理她,轉頭看著備受打擊的陸無轍。

  強行收徒,以這小子的傲氣,就算勉強答應也定然出工不出力。

  不如先讓他在這呆幾天,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實力,不怕他不死心塌地。

  「這樣吧。」司渺開出條件,「我們初來乍到,對天淵城不熟。這幾日,你就委屈一下,給我們當幾天導遊。隨叫隨到,包打聽包跑腿。幾天後,咱們這筆帳一筆勾銷。如何?」

  陸無轍原本以為對方要提出什麼羞辱人的苛刻要求。

  沒想到只是當個導遊跑跑腿。

  這種落差讓他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這要求不高,甚至可以說是給他留足了面子。

  可他心裡那個檻過不去。

  他一個傀儡師,去給兩個散修當跑腿小廝?

  陸無轍咬著牙,盯著公輸鐵那雙鬼斧神工的金屬手臂,半晌沒挪開視線。

  對於一個純粹的技術宅來說,打敗他的人,身上總有值得探究的技術壁壘。

  「好。」陸無轍最終吐出一個字,「十日為限。這十日,隨傳隨到。」

  說罷,他掏出一枚傳音玉符拋給司渺,轉頭把桌上那堆廢棄零件一股腦掃進廢料筐,頭也不回地扎進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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