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報一出,分布在古城各處的隊伍皆是呼吸一頓。
一百一十九人,這意味著只要再剔除十九個人,這漫長而血腥的大亂戰便宣告終結,剩下的人將直接獲得晉級決賽秘境的資格。
這多出來的十九個人,成了高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要麼躲進耗子洞裡祈禱別人先死,要麼主動出擊,親手把這個淘汰指標填滿。
古城核心區邊緣。
三宗聯盟的隊伍剛剛走出一片廢棄的祭天廣場。
這裡脫離了外圍巷道的逼仄,視野陡然開闊,殘破的星象巨石錯落有致地砸進地表。
洛詩晴擦去額角的細汗。
跟著無道宗的節奏,這一路損耗極低不說,每人腰間的儲物袋都塞得沉甸甸的。
她正準備上前與明見燭商討,如何在這最後關頭穩住陣腳熬過這十九人的篩選。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木逢春,卻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
少年沒有出聲,只是極快地抬起右手。
一路上養成的肌肉記憶,讓聽瀾閣和冰心閣的弟子瞬間噤聲。
所有人極其默契地壓低身形,迅速就近隱入殘破巨石的陰影中。
明見燭指尖夾著玉笛,走到木逢春身側,視線順著他警惕的方向望去。
前方的灰白瘴氣在風中被強行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座斷裂的巨大星台高高矗立在廢墟正中央。
那不是什麼妖獸的巢穴,也非尋常陣法掩體。
星台頂部,一面深藍色的戰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上,金線穿插繡就的天樞星紋流轉著令人心悸的靈壓。
那是中州第一大宗,皓星宗的標識。
星台下方,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破爛的傀儡殘骸。
百里策負手立於殘垣旁,一襲星紋法袍纖塵不染,周身氣息渾厚如淵。
雲扶搖執劍在翼,十餘名皓星宗弟子依星象方位散開,顯然剛結束一場絞殺。
哪怕連番惡戰,這幫人也未流露出半點萎靡,中州第一宗的恐怖底蘊盡顯無遺。
看清那面戰旗,楚逸的腿立刻就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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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星宗……咱們怎麼會遇到他們。」
賀蘭舟抹了一把額頭,轉頭看向明見燭。
皓星宗在中州大比歷來獨占鰲頭,這種絕對的武力壓制,正常宗門撞見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賀蘭舟抹了一把額頭,轉頭看向明見燭。
皓星宗在中州大比歷來獨占鰲頭,這種絕對的武力壓制,正常宗門撞見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明道友,皓星宗底蘊太深。大比百強將定,名額只剩這十幾個,咱們不如避其鋒芒上。」
冰心閣這邊同樣如臨大敵。
洛詩晴握著短劍,快速衡量著退路。
毒瘴正在收縮,若此時折返退入邊緣地帶,極易被其他急於求成的隊伍包夾,陷入漫長的消耗戰。
明見燭極好說話地把玉管往袖子裡一塞,從善如流地點頭。
「賀蘭道友所言極是。和氣生財,咱們換條道。」
三方人馬貓著腰準備後撤。
然而,對方沒給他們留出全身而退的餘地。
「諸位一路平推至此,想必不是泛泛之輩,何必走得這般急促?」
溫和卻暗藏鋒芒的男聲,毫無阻礙地穿透百丈廢墟,精準落在眾人耳畔。
百里策轉過身。
他沒有急於拔劍,只是目光越過前方戰戰兢兢的聽瀾閣與冰心閣,最終穩穩落在無道宗五人身上。
百強將定,淘汰名額所剩無幾,站在這裡的,皆是獵物。
雲扶搖的目光寸寸掃過下方。
這支由三個門派東拼西湊的隊伍本該是一盤散沙,可方才停駐的瞬間,那五個不知名門派的弟子,站位極度講究。
尤其那個持玉笛的女修與提巨闕的男修。
一個像藏在水底不露鋒芒的刀,一個如不可撼動的枯山。
「師兄,這幾人氣息雖平,卻很古怪。」雲扶搖低聲提醒。
明見燭見躲不過,乾脆轉過身。
她眉眼彎出溫婉的弧度,客客氣氣行了個平輩禮。
「百里道友說笑了。我們幾人小門小戶,不過是進陣撿些大宗門看不上的破爛。若是貴宗願意行個方便讓條道,自然皆大歡喜。」
這話講得極度謙卑。
聽瀾閣眾人連連點頭,指望這位皓星宗首席能高抬貴手。
可南宮雀偏從明見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小姑娘兩條麻花辮甩了甩,脆生生地補上一句。
「不讓路也行。把你們打趴下,我們再接著撿,一樣的。」
聽瀾閣弟子集體倒抽一口涼氣。
楚逸眼前發黑,恨不得撲上去捂住這位活祖宗的嘴。
對面可是奪冠熱門,平時大家見了都要繞道走,她竟如此囂張!
洛詩晴此刻反而冷靜下來。
她清楚這絕境裡退就是死,唯有殺出一條生路。
她手指發力,直接暗示冰心閣其餘女弟子備戰。
星台上,百里策聽著這句狂妄的發言並未生氣,不怒反笑。
他不僅沒有輕視,反而對這夥人身上那種格格不入的鬆弛感生出了濃厚的探究欲。
他微偏過頭,對雲扶搖囑咐:「不要大意。看那個拿笛子的女修。」
雲扶搖循聲望去。
「她的視線落點,全在我們星斗陣的陣眼上。」百里策語氣轉肅。
雲扶搖心頭大震。
皓星宗的不傳之秘,對方只是打個照面就能看出陣眼?
「列陣。」百里策不再廢話,「百強將定,名額有限。不如諸位就在此地,賜教一二。」
話音剛落,皓星宗陣列猝然發難。
數名內門弟子腳踏罡步,天樞星位流轉。
半空中憑空凝結出數十張星輝巨網,朝著三宗聯盟兜頭罩下。
聽瀾閣的幾個弟子依照慣例,扯開嗓子裝模作樣地潰逃,試圖將敵人引入死角。
但皓星宗根本不吃這種戰術,星光劍氣直接越過聽瀾閣的頭頂,精準鎖死了無道宗五人的主軸陣位。
「變陣。」明見燭抬起玉笛擋住落下的碎石,「聽瀾閣後撤保命。洛道友,鋪冰,拖慢他們的腳程!」
洛詩晴廣袖翻飛,沒有絲毫猶豫:「霜天結界!」
湛藍寒氣貼著地磚席捲而出,將星台下方的碎石與泥土徹底凍結。
就是這半息的空當,無道宗陣營里爆出一聲音爆。
沈淵猶如一頭掙脫枷鎖的上古凶獸,粗糙的布鞋在地磚上踩出一個深達數寸的凹坑。
整個人化作一發推土機,正面撞入那片絞殺星輝之中。
巨闕大劍未出鞘,甚至連劍鋒都未展露分毫。
他雙臂肌肉虬結,將劍背迎著兩名金丹中期皓星宗弟子的合擊狠狠橫拍過去。
巨闕內部,一直保持高冷緘默的劍靈被這股強橫的對撞力震得醒了神,忍不住在沈淵識海里逼逼賴賴。
「呵,總算遇上兩個不算太瞎的劍修了。那呆子,別給本座丟臉,直接削他下盤!」
沈淵充耳不聞,連德州電鋸的形態都沒開啟。
巨闕以一個極其暴烈的扇面橫掃出去,硬生生砸在兩名皓星宗金丹弟子的護體星罡上。
沉悶的撞擊聲讓周遭空氣生出肉眼可見的漣漪。
兩名弟子被這股純粹的物理蠻力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與此同時,陸無轍冷哼一聲,雙手一拋。
三枚金屬圓球落地,瞬間彈射變形,化作生滿倒刺的機關鐵狼,死死咬住了星斗陣的三個變陣落腳點。
星光一滯,陣法運轉出現阻礙。
雲扶搖拔劍出鞘,星砂術化作漫天銀光,瞬間將一隻機關鐵狼絞成一堆廢鐵。
她正欲上前補位,耳廓突然捕捉到極其微弱的振翅聲。
雲扶搖本能地橫劍格擋。
南宮雀不知何時已借著冰霧的掩護摸到近前,指尖一彈,一隻半透明蠱蟲直撲對方面門。
雲扶搖只覺左臂經脈猛地一刺,真氣逆流,被迫回撤半步。
星台高處,百里策終於收起了評估的心思。
這幾個人的戰術轉換與臨場拆招,遠超常理。
他併攏雙指,純粹的星芒在指尖極速壓縮。
「定。」
他親自下場,足尖點地,身形拔高三丈。
周身星芒盡數匯聚於食指指尖,目標直指站在後方發號施令的明見燭。
這一指,帶著破開山嶽的威能,連空氣都被撕扯出尖嘯。
面對此等殺招,無道宗的防線運轉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明見燭連躲的意思都沒有,淨琉璃瞳深處黑芒一亮:「偏左三寸,靈力有空洞。」
話音未落,沈淵已跨步橫移,巨闕像一面鐵壁般豎在明見燭身前。
木逢春雙手猛地拍擊地面,幾根堅若精鋼的龍鬚藤破土而出,死死抽打在百里策引動的星光外圍。
陸無轍單手飛速操作陣盤,一面巴掌大的玄鐵盾飛旋至明見燭面門,瞬間展開成三層龜甲防禦。
指芒墜落。
藤蔓崩斷,巨闕劍身劇烈震顫,龜甲盾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四個人,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憑藉恐怖的臨場判斷硬生生化解了中州第一宗首席的含怒一擊。
仙京法壇上方的看台,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