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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有人在碰那條線?

2026-08-20 09:22:40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同一時間,皓星宗。

  主峰青雲殿內大開宴席,靈酒異香壓過初秋夜風的寒峭。

  這不僅是宗門內部的慶功大典,席間還請來仙盟內數位權高位重的名宿。

  絲竹管弦錯落,舞姬水袖翻飛。

  墨春秋端坐紫檀案後,凝視著宴間百態。

  神農燼捏著一隻錯金酒樽,目光鎖著內里晃動的藥酒出神。

  白狄玉搖曳生姿,團扇輕點間,正同對側萬寶樓大掌柜金無施談笑晏晏。

  百里策坐在下首,已換下沾染塵囂的星紋戰袍,著一身月白常服立於玉階下,收斂了百人坑中逼人的殺伐劍意。

  主位上,皓星宗宗主端盞看向百里策。

  「今日複賽,做得不錯。」

  百里策起身行禮:「弟子失了後陣,愧對宗門。」

  宗主擺手:「百人坑本就是篩人用的。能在亂局中穩住陣腳,能在被人破陣後不亂殺性,已是難得。決賽秘境才是真正舞台,不必把一場複賽看得太重。」

  他語氣溫和,座下諸弟子聽了,繃了一晚的肩頭才鬆開。

  百里策垂首平揖:「宗主教誨,百里銘記。決賽定憑自身劍道,爭得魁首。」

  話音方落,坐在右首位的長老努爾屠端起海碗,咧嘴笑道:「百里啊,穩是好事,但在大比中,穩便意味著讓利。」

  「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資源有數。複賽篩掉的那些貨色不足掛齒。到了決賽,可是虎狼爭食。」

  他曲起食指叩擊桌面:「你太重規矩,也太重仁義。大比即戰場。強者踏階而上,何須顧惜弱者死活?擋路者,皆當盡數碾碎。」

  百里策面不改色,「長老教誨,晚輩受領。然皓星宗立派,劍有鋒,亦有鞘。強者若只會奪路,便與山中凶獸無異。」

  「天真。」努爾屠嗤笑。

  他話頭調轉,拋出一個名諱,「天衍宗那個葉辰,你今日也見著了。他出身不高,氣運卻旺,身上有股狠勁。決賽中多生變數,你若懂得變通,大可與之結交一二。」

  百里策沒急著回話。

  葉辰這個名字,大比期間他聽過太多次。

  「葉道友自有其修仙之道。」百里策直視努爾屠,「百里不善借人之勢。皓星宗若要爭魁,當憑自身劍與陣。」

  這一記軟釘子讓努爾屠濃眉微聳。

  他把酒灌下,笑聲粗獷:「年輕人有傲氣,好事。」

  白狄玉團扇輕搖,打岔解圍:「百里首席年紀輕輕,已有宗主風範。努爾長老也是惜才,怕你太良善吃虧。兩位說的都在理。」

  金無施也接話:「修行路上,心性各異。有的人成劍,有的人成刀,有的人成秤。刀劍秤砣皆有用,只看放在何處。」

  墨春秋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唇邊禮貌地彎了彎。

  寥寥數語,原先那略顯緊繃的論道爭鋒便被巧勁抹平。

  百里策垂下眼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未執竹箸,眼風自玉階上那幾位談笑自若的前輩身上掃落。

  白狄玉、金無施、墨春秋、神農燼。

  這幾人分屬交際、財權、史錄與丹道。

  平日裡除了公事碰頭,私交甚少。

  外界皆傳這些名宿分屬不同派系,全無私交,甚至在外人看來,金無施的貪財還常遭墨春秋鄙夷。

  可今夜這番,他卻瞧出了一些不同。

  這幾人,沒有多餘動作,沒有眼神交流。

  卻透著一股詭譎的、排外的同源感。

  百里策尚在推敲這股違和從何而來,墨春秋寬大袖袍內微光一閃。

  那光極弱,被袖口擋住大半。

  她神態未改,起身向皓星宗宗主告罪:「觀天閣臨時有卷宗送來,在下失陪。」

  皓星宗宗主頷首:「墨史官公務繁忙,不必拘禮。」

  墨春秋提起裙擺跨出廳門。

  沿著遊廊穿行,直抵僻靜的望月台。

  廊下無人,她取出玉簡,指尖點上去。

  玉簡那頭傳來模糊的低語。


  墨春秋聽完,眉峰壓低。

  「有人在碰那條線?」

  玉簡亮了兩下。

  她站在廊柱陰影里,語調仍舊溫和:「能越過外圍遮蔽,直指因果核心。對方手裡定拿了舊物,且精通天機推演之道。」

  那邊又說了幾句。

  墨春秋指腹摩挲玉簡邊緣,冷嗤出聲,「未必是渡劫期的老怪。真要是那些苟延殘喘的東西,推演手法斷不會這般生澀。」

  夜色里,遠處仙京燈河鋪開。

  她看了一陣,才道:「先查仙京內所有天機類法器異動。不管藏得多深,蛛絲馬跡總能摳出來。」

  玉簡那頭安靜片刻。

  墨春秋道:「查完後,我去西洲找你。」

  掐斷聯絡,玉簡光澤暗卻。

  墨春秋撫平衣褶,神色已換回素日端莊清正的史官模樣。

  折返席間,落座前,她眼波流轉,極快地與神農燼碰了個視線。

  神農燼撥弄蓮子的手微滯半指。

  金無施眼尾微眯,又抬杯向白狄玉敬酒。

  白狄玉團扇遮住唇,笑聲恰到好處。

  百里策把這些都收進眼底。

  他說不出哪裡有問題,但就是怪得很。

  「觀天閣生了些急務,案宗需即刻封存。」墨春秋朝皓星宗宗主端方見禮,「諸位盡興,在下先行告退。」

  待她踏出大門。

  努爾屠盯著空蕩的門首,粗長指節摩挲著杯沿,眼眸低垂,似乎在琢磨什麼。

  ……

  此刻。

  仙京另一端,聽瀾閣天字號別苑。

  桌案中央。

  照因盤高速旋動,盤面原本溢散的幽綠光澤,在某一刻劇烈跳動,轉為濃郁粘稠的赤紅。

  置於盤心的那枚殘破玉墜,隨之狂顫。

  李長壽雙手結契,經脈內的靈氣不要錢似的迸發。

  「破!」

  虛空開裂。

  半空中,一蓬光影似濃墨炸染,鋪展開來。

  李長壽呼吸一滯,連眼睛都不敢眨。

  虛影在劇烈晃動後,漸漸凝實。

  那根本不是典籍里記載的仙樂飄飄、瓊樓玉宇的神界。

  沒有仙音裊裊,映入李長壽渾濁眼球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濃黑。

  黑暗正中,倒懸著一條毫無生氣的死寂星河。

  星河首尾相連,形成一個極其龐大的漏斗狀旋渦。

  而在旋渦的最深處,一扇門的輪廓若隱若現。

  不,那未必是門。

  它沒有門框,沒有門扉,只有一個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輪廓,橫在光影深處。

  周遭靈氣不是向上升,而是向內塌。

  萬千光線被那輪廓拖拽,沒入其後。

  李長壽喉間發乾。

  他手指壓在陣盤邊緣,想要看的再近一點。

  就在他試圖看清背後掩藏之物的剎那,一股極寒、龐雜的反製法則,化作實質的罡風,順著因果線瘋狂倒卷。

  咔。

  清脆裂音在靜謐屋內分外刺耳。

  玉墜崩開一道拇指長的裂紋,徹底碎成齏粉。

  「不好!」

  李長壽反應快到極致。

  他揚起右手並刀直劈,強行斬斷維繫推演的真氣,左手重重拍在桌案上,震散殘存的牽引陣紋。

  可惜晚了半拍。

  反制之力沿著師父玉墜撞進他經脈,像鈍刀剮骨。

  李長壽喉頭一甜,血噴在桌面。

  赤光撲滅,屋內燭火全熄,只剩照因盤餘光貼著銅裂細細遊走。

  他扶著桌沿,胸口起伏得厲害,右臂止不住地發抖。

  這百年來,他算過無數爛卦,遭過無數雷劈。


  可從未有哪一次,讓他生出這種猶如螻蟻面對蒼穹墜落的絕望感。

  那條因果線的背後,有著遠超他靈力極限的東西。

  李長壽撐著桌沿站直身子,長嘆出一口濁氣。

  蒼老的皮囊在黑暗中褪盡了平日的鹹魚猥瑣,透出幾分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料峭狠絕。

  「一群老陰貨,真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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