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心裡翻了個白眼。
廢話。
她能不知道花弄影是誰嗎?
原書宗門大比里,這位可是明晃晃寫著「給葉辰送人脈、送經驗、送秘籍」的小反派。
按那本破書的奇葩走向,大比秘境裡花弄影用幻陣強擄努爾屠,劇情發展和今天眼前這一出簡直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唯一不同的是,待會兒破陣進來「英雄救男」的,是那個隨身帶著掛件老爺爺的葉辰。
順理成章的劇情里,花弄影這套殺陣剛啟動,立刻就會被努爾屠身上的保命底牌反噬,落得個經脈錯亂、強弩之末的下場。
葉辰卡著點華麗登場,打著正道棟樑的光輝旗號,乾淨利落地把失去反抗能力的花弄影給宰了。
這還不算完,葉辰不僅白撿了皓星宗一個天大人情,還極其自然地摸屍,把千幻宗最核心的秘籍《幻法天書》收入囊中。
沒過兩天,便藉此練出了一套能屏蔽他人神識的逆天新招,大殺四方。
純純的快遞員,妥妥的經驗包。
司渺看著眼前這個美艷妖冶、殺氣騰騰的女人,眼底沒有敵意,只有滿滿的「看倒霉蛋」的無奈。
「別急嘛。」司渺把白玉算盤別回腰間,「你這桃花陣布得挺好。連外面的水鏡監控都切斷了,咱們在這裡談話,外界聽不見半點風聲。坐下慢慢聊。」
花弄影不接這話茬,指尖的血色細線在空氣中繃得極緊,桃花眼死死鎖住司渺的咽喉要害。
那架勢,只有司渺多喘一口氣,她就要直接切斷這人的喉管。
司渺滿不在乎地越過這劍拔弩張的陣勢。
她溜達到仰面朝天的努爾屠身旁,十分隨意地蹲下身。
她伸出一根食指,戳在對方那寬闊的額頭上。
「你方才下手準備切他心脈的時候,就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勁的阻力?」司渺收回手,指腹在灰袍的下擺上用力蹭了兩下,嫌棄之意溢於言表,活像摸了什麼髒東西。
花弄影眼皮跳了跳,遲疑著沒有立刻動手。
「這老東西的頸椎骨頭縫裡,嵌著一枚皓星宗太上長老親自種下的血色替命骨印。」
司渺不急不躁,「這玩意兒平時就是個擺設,只有在他生機徹底斷絕的那一剎那,才會自動激活。效果簡單粗暴。一是把施加在他身上的致命傷害,循著真氣聯結原路轉嫁給施術者。二更絕,強行反鎖你的神魂,你那一手要是真切下去,他死不死我不好說,你肯定是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花弄影警惕的盯著司渺。
周遭的粉色血霧因為主人的情緒波動,開始不安地翻滾。
「我沒騙你。」司渺攤了攤手,「我跟這傢伙不是一夥的。他在上面還指使弟子圍攻我的後輩,我巴不得他早點倒霉。他死不死的,跟我半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花弄影冷笑:「那你跑來這兒做什麼?別說是為了給我通風報信。」
「日行一善咯。」司渺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幾分苦口婆心的說教味,「我這人心軟,最看不得人白白送命。再說了,你今天就算真的豁出命去,僥倖拉著他同歸於盡,你能活著離開秘境嗎?退一步講,你死了,千幻宗當年剩下的那些仇人怎麼辦?讓他們晚上睡覺都能笑醒,感謝你今日的英勇自爆?」
最後這句話,比任何法術都管用。
花弄影指尖的血線停滯了。
那雙緋紅的桃花眼裡,翻湧的仇恨被理智強行按了下去。
可三百口人命的血海深仇,壓了她數年,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卻告訴她殺不得。
這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惡氣!
司渺見她有所鬆動,順勢拋出籌碼。
「聽我一句勸。」她指了指地上的努爾屠,「殺不了,那就困。這秘境大比還有好久才結束,你這幻陣既然能把他拖進來,就好好讓他在裡面吃吃苦頭。等出去了,你再慢慢籌謀,總能找到剝開他那層烏龜殼的法子。今天這事,我當沒看見,替你保密。如何?」
石林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花弄影靜靜地看著司渺,突然笑了起來。
「保密?」花弄影往前邁出一步,身上的紅衣無風自動,「這位長老,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天真了。你與我非親非故,憑什麼要我信你?」
司渺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就憑我到現在都沒喊人。」
花弄影笑意更深,「可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司渺眼皮一跳。
幹嘛。
難不成她要動用那套反派通用邏輯。
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
她就煩這個。
修仙界的人個個喜歡滅口,動不動就死,溝通成本高得嚇人。
花弄影如她所料,袖袍一展,血色花瓣從霧裡成片卷出。
「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我殺不了他,那就先殺了你。」
「服了你們這些人,」司渺嘆氣,白玉算盤落入掌心,「談判談不過就動手,真的很沒道德素養。」
花瓣貼地而來。
每一片都藏著細細血線,專切神魂感知。
普通元嬰修士沾上一點,輕則幻覺纏身,重則魂魄迷失。
司渺腳尖一錯,縮地成寸退到石柱後。
司渺低頭看了一眼,還有閒心調侃。
「好刀工。去萬香樓切肉卷,月錢不會低。」
花弄影懶得理她的滿口花花,五指一扣。
周遭倒懸石柱齊齊映出無數紅衣身影。
每一個花弄影都在笑,每一個都真假難分。
「這位長老見多識廣,那便猜猜,哪個是真身?」
司渺拇指撥動算珠,「你這題超綱了。」
花弄影眸光一動。
下一息,司渺抬手一揮,十幾枚算珠四散飛出,根本不找人,專砸地面陣紋節點。
「所以我不猜。」
嗖的幾聲。
第一顆算珠打入水紋中心,粉霧朝內塌了一塊。
第二顆算珠嵌進石縫,三道紅衣影子當場散掉。
第三顆算珠貼著努爾屠頭皮飛過,釘在他身側陣腳上,原本用來抽血的血線反向繃直。
花弄影面色終於冷了,「你也懂幻陣?」
「略懂皮毛。」
司渺謙虛完,補了一句:「主要是你陣法維護不行。三百年沒找專業陣修做保養吧?節點老化,預算還省在材料上。說句不中聽的,你這陣能撐到現在,全靠你基礎條件夠硬。」
花弄影額角跳了下。
千幻宗滿門被滅後,她東躲西藏,哪有資源養護傳承陣盤?!
「閉嘴。」
她雙手結印,粉霧裡的血線改道,不再攻肉身,而是直刺司渺識海。
千幻宗最狠的,從來不是殺人。
是讓人困在自己最怕的幻境裡,一遍遍被舊夢凌遲。
她操控著一道血線觸上司渺眉心。
花弄影眸底冷意方起,那張妖冶的臉上,病態的笑意層層疊疊地盪開。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心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