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重重幻林深處,獨自穿行的葉辰腰間玉牌猝然發燙。
他止住步子,仰頭看去。
天幕撕裂,那道貫穿天地的金光亮得刺眼。
更妙的是,光源落點離他所在的位置,最多只隔著半座山頭。
按他現在的身法,一盞茶的時間足矣。
葉辰握住焚天劍,胸口那點鬱氣被金光照得乾乾淨淨。
皓星宗冷眼又如何,司渺帶人搶分又如何?
強者之路,豈會沒有低谷?
先前輸掉的積分,不過是磨礪。
天道終歸是站在他這邊的。
葉辰調出積分榜看了看。
排在前列的依舊有無道宗那五個礙眼的雜碎,而他自己的排名,因為先前的失利已經跌落出第一梯隊。
但那又如何。
「我的東西,終究還得回到我手裡。」他輕嗤一聲。
葉辰不再耽擱,將純陽真氣催至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直線朝金光所在的山頭扎去。
前方的地勢漸漸收窄,兩側生滿漆黑如墨的荊棘藤蔓。
葉辰一心全在頂碑上,根本沒將其放在眼裡,提步便要強沖。
腳下一塊枯木斷裂。
異變陡生。
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出一個方圓十丈的大坑。
四周安分的黑色荊棘宛若活物般暴起,數十根粗如兒臂的藤刺破土穿出,交織成一張死網,自下而上直取葉辰要害。
葉辰提劍格擋,純陽真火順著劍身暴漲,當空劈下一記烈焰劍芒。
火刃切開藤蔓的剎那,並沒有預想中的枯焦味傳出。
斷裂的藤根深處,亮起陣紋。
那些被燒毀的藤蔓直接爆出濃郁的紫色毒霧,順著熱浪逆卷而上,劈頭蓋臉罩向葉辰面門。
這陣法專克火系真氣,火越旺,毒障越烈。
葉辰猝不及防吸入一小口,氣血當即逆行,丹田傳來一陣絞痛。
他狼狽地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連續翻滾才退出毒霧範圍,落地時腳步踉蹌,衣擺被腐蝕出幾個破洞。
「什麼人裝神弄鬼!」他厲喝出聲,視線掃過周遭林地。
四下無聲。
唯有暗處幾棵粗壯古樹的陰影交疊。
高處的一棵百年古木上。
厚重的樹冠陰影里,戴著無臉面具的蕭遠山安靜蹲伏。
他手裡捏著一枚燃盡的誘陣符殘渣。
這玩意兒是戒老給的,沒想到這麼好用。
看著下方咳嗽不止、面色鐵青的葉辰,蕭遠山心底湧上一陣綿長的快意。
他深知葉辰的底牌,這些毒藤要不了命。
他又從儲物袋掏出個小紙包,指甲挑開封口。
淺灰色的引獸粉隨風飄散,順著氣流灑進荊棘林深處。
不過片刻,地底傳來沉悶的沙沙聲。
四頭體型龐大、身披墨綠鱗甲的毒角蜥掀翻土層爬了出來。
這東西本在休眠,被引獸粉里的特殊藥性激醒,剛一睜眼,就捕捉到了葉辰身上那股極具攻擊性的純陽火氣。
頭蜥嘶鳴一聲,四頭四階妖獸甩動長尾,張開滿是腥涎的大口,呈合圍之勢朝葉辰撲去。
「畜生找死!」
葉辰氣血翻騰,只得強行轉回攻勢。
頂碑近在咫尺,他卻被死死拖在這個泥潭裡脫不開身。
樹冠上,蕭遠山看著葉辰被逼得狼狽翻滾,心頭暢快至極。
他抱臂靠在樹幹上,按照戒老的指示安安心心在這裡拖著葉辰。
……
同一時間,另一片密林上方。
空間屏障扭曲出一個巨大的旋渦,連著吐出七個人影。
落地的動靜五花八門。
司渺灰袍翻卷,極其走運地被一棵歪脖子老樹的枝椏勾住了腰帶,晃悠悠地掛在半空。
底下就沒這麼體面了。
陸無轍因為機甲太重,臉著地直接犁出一道半丈長的泥溝。
明見燭被他絆了一跤,側摔進一片半人高的草叢,壓碎一窩野雞蛋。
最驚險的是南宮雀。
小丫頭的後衣領正好掛在沈淵那把寬大巨闕的劍柄凸起上,差點沒勒背過氣去。
「師兄……松、松一下……」南宮雀雙腳懸空亂蹬。
一陣壓抑的樹枝斷裂聲傳來。
花弄影本已調整好身形準備落地,偏偏踩中一塊布滿青苔的滑石,整個人重心失衡,結結實實栽進一旁半腐爛的枯葉堆里。
花弄影爬起來,吐出嘴裡的泥渣,額角青筋狂跳。
她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司渺這個禍害遲早遭報應。
「呸呸,這什麼破落點。」司渺從樹上翻下來,拍淨袖子上的灰。她壓根不管其他人多狼狽,抬頭先找方位。
遠處的金色光柱直指雲霄。距離比剛才縮短了不止一星半點。目測頂多不到二十里路程。
「不錯啊小花。」司渺轉頭看向還在清理臉上泥土的花弄影,毫不吝嗇口頭表揚,「你這路指得絕了,回頭給你記一功。」
花弄影扯著唇角冷笑:「那我真是謝謝司長老抬舉。不知這功勞能不能折現?」
「年輕人不要總把錢掛在嘴邊,顯得市儈。」司渺全當聽不懂,大手一揮,「趁熱打鐵,走!」
隊伍迅速收整,迎著金光的方向全速推進。
花弄影后槽牙磨得嘎吱作響,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憋著火跟上隊伍。
行進途中,木逢春時不時閉眼感知,萬靈道體讓他藉由周遭草木的根系獲取最快的情報。
金光落點附近的地勢極其複雜,外圍纏著不少高階妖獸。
大部隊都還在幾里開外,核心區目前還是空的。
他們賭的這一手,徹底扭轉局勢,變成先到先得了。
不到半盞茶功夫。
林木退散,無道宗眾人視野盡頭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開闊的斷裂石台。
石台中央,一尊高達十丈的青石古碑拔地而起。
那直衝雲霄的金光正是由它頂端散發。
碑身並不平整,爬滿了玄奧晦澀的上古金紋。
整座碑石被一層半透明的倒扣結界籠罩,空氣里盪著沉甸甸的威壓。
走得近了,玉牌自動感應,結界表面浮現出兩行金色古篆。
規則簡單粗暴。持玉牌觸碰碑身三息,此輪大比積分即刻翻至三倍。
周圍確實連個人影子都沒有。
陸無轍肩頭機甲收回,搓了搓手,眼裡滿是興奮。
「我們第一個到?沒人搶那還等什麼,摸它就完事了!」
話音未落,南宮雀已經迫不及待地踩著步法衝出,目標直指那層半透明的結界。
「等等。」明見燭剛張口。
突變驟起。
右側陡峭的斷崖高處,一道極細卻凜冽無匹的霜白劍氣當空斬落。
劍意刁鑽,帶著騰騰殺氣,切向南宮雀必經的路線前方。
若是她再往前踏出半步,這道劍氣足以將她當場卸成兩截。
南宮雀腳尖硬生生剎住,身子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後仰。
劍氣即將擦過她鼻尖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高大黑影搶入前方。
沈淵雙手緊握那柄暗金色的巨闕,大步跨出,劍脊迎面拍向那道霜白劍氣。
「錚——」
一聲刺耳的銳音貫穿石台。
反震力化作實質的波紋向四周推開,卷得地面碎石亂飛。
沈淵腳下石板龜裂成蛛網,硬是將這殺招扛了下來。
他反手握緊劍柄,定在原地,抬頭逼視崖壁高處。
「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