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順著主街,一路直奔通天法壇外圍的落腳點。
剛落地站穩,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司渺視線一掃,心底便涼了半截。
原本該擠作一團、吵吵嚷嚷的人堆,空了一片。
木椅上,明見燭已經從仙盟寶庫回來了,膝頭擱著個封印嚴絲合縫的暗紋玉匣。
旁邊,公輸鐵手臂抱胸,臉上寫著「誰敢碰這匣子老娘拆誰祖墳」。
南宮雀、木逢春、陸無轍全在,就連藥不然也蹲在地上,專注地往個破陶罐里塞不知名草根。
唯獨少了那三個。
「老聞呢?小沈呢?李長壽那個老鹹魚死哪去了?」司渺大步走過去。
南宮雀眨巴眼:「宗主剛才來過呀。」
司渺眉心一跳。
「來過了?」
「嗯。」南宮雀點頭,「不過他臉色好差,連氣都喘不勻。他跟我們說惦記宗門後山那幾條流水線,還沒等大家搭話,就急匆匆跑沒影了。」
司渺:「……?」
李長壽惦記流水線。
這話比藥不然說自己從此懸壺濟世還離譜。
木逢春在旁邊補充,語氣透著幾分無奈:「聞人長老氣壞了。他說宗主根本不是惦記流水線,八成是想趁大家不在,偷偷摸摸去庫房拿丹藥分成去創業,罵罵咧咧地追了過去。沈師兄不放心聞人長老,也御劍跟上了。算算時辰,他們三個這會應該都在回東洲的路上了。」
司渺聽完,眼皮直跳。
她原本打算把萬寶樓那邊的事,拿回來跟李長壽和聞人歸商量。
偏偏她去喝個茶的功夫,三個人,就這麼前後腳全跑了。
李長壽那條老鹹魚的德性她摸得透透的,平時天塌下來都能翻個面繼續睡,宗門破產他都能當笑話聽。
大比結束這種遍地油水、最能露臉的好時候,他怎麼可能連面都不露全,就急著回東洲?
公輸鐵看她這副樣子,壓著嗓門問。
「萬寶樓那邊出事了?」
司渺沒打算瞞著大家,長話短說。
將金無施如何笑眯眯地威逼買斷丹藥獨家售賣權、如何提出要將煉丹流程「備案」,以及最後拿萬寶樓覆蓋四洲的商路施壓的事,乾脆利落地抖落出來。
眾人聽完,臉色全掛了霜。
「備案?」陸無轍喉嚨里溢出一聲嗤笑,「說得真好聽,這和班奇那套強盜路數有什麼分別?」
公輸鐵聽見班奇這兩個字,火氣直往天靈蓋竄,當場淬了口唾沫:「中州這些披著人皮的狗東西,全特麼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胚子!吃人連渣都不吐!」
司渺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硬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沒打算來硬的。」司渺點出最核心的疑點,「我剛才在萬寶樓,金無施已經動了殺心。合體境中期的威壓都放出來了,擺明了不簽賣身契就不讓我出那個門。結果他腰間的玉簡亮了一下。」
她環顧眾人,「聽完傳訊,他立馬鬆了口。不但放我走,還笑眯眯地問我們打算何時回東洲,特意祝我們在仙京玩得愉快。」
明見燭安靜地聽著。
白紗覆面,卻不影響她思緒的敏銳。
她偏過頭,輕聲開口:「師叔,萬寶樓家大業大,金無施既然看上了那條流水線,就不可能輕易撒手。他這般有恃無恐地放人,要麼是那條傳訊比無道宗的流水線更有價值。」
少女頓了頓,「要麼,是東洲那邊,有他認為十拿九穩的後手。」
話說完,無道宗這邊全靜了。
司渺按了按眉心。
小明的猜疑正好也對應了她心中的擔憂。
如果萬寶樓的後手是在東洲,或者直接針對無道宗大本營,那提前趕回去的李長壽三個人,豈不是正好一頭撞進了槍口。
事關人命,不能賭。
司渺當機立斷,拍板定音:「仙京的遊玩計劃取消。別院也不去了,收拾東西,咱們馬上回宗。」
原以為這幾個小的剛在通天法壇拿了第一,還沒來得及在中州的繁華里見見世面,聽見要走會失望。
誰知南宮雀反而眼睛一亮,滿臉期待:「好呀好呀!我還沒見過咱們無道宗長什麼樣呢。要是有人敢在咱們家門口搗亂,我的寶寶們剛好餓了很久。」
陸無轍也扯了扯衣領,直起身子:「既然入了宗,總要看看山門。」
全員無異議。
明見燭摸索著站起,將膝頭那個封印嚴密的玉匣抱起來,摸索著遞向司渺的方向。
「師叔,這個您收著。」
司渺看了一眼那玉匣,沒多問是什麼,直接接過來揣進暗袋,順手把幾人的神域通行玉牒全薅了過來。
「走,去碼頭。」
大半個時辰後。
仙京城外的飛舟渡口。
此時正值大比散場,各路人馬都在排隊等飛舟,渡口擠得水泄不通。
負責調度的掌柜拿著名冊,正慢條斯理地打著官腔:「諸位排好隊,前面的大型飛舟滿員了,要等下一班還得……」
話沒說完,一袋沉甸甸的上品靈石砸在了他的櫃檯上。
司渺兩手撐在櫃檯上,一改往日精打細算的作風:「我不要大船。給我調一艘速度最快的小型穿雲隼,馬上起飛。別拿排隊那套糊弄我,這錢夠買你半個船隊了。」
聞人歸不在,沒人會在旁邊捂著心口計算開銷。
司渺這三倍溢價砸下去,掌柜見錢眼開,眼睛都亮成了銅錢狀。
他連常規的路線核驗都省了,一把攬過靈石袋,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仙長敞亮!穿雲隼早已備好,專屬航道,這就給您安排!」
一炷香後,飛舟的防禦陣法全面開啟。
狂風在陣法外呼嘯,穿雲隼破開厚重的雲層,速度快得連下方的山川河流都拉成了模糊的殘影。
仙京那金碧輝煌的宮闕和錯落有致的懸浮雲樓,在視野里迅速縮小,最終被茫茫雲海徹底吞沒。
甲板上風聲呼嘯。
司渺從袖中摸出兩枚空白傳訊符。
指尖靈力運轉,快速刻下兩道音訊。
一道給聽瀾閣閣主,一道給冰心閣女閣主。
言辭客氣得很,大意是無道宗突發急務,需星夜趕回東洲。
仙京別院的好意心領了,日後必登門還禮。
兩道流光破空而去。
安排妥當,司渺雙手撐在船舷上,任由高空的冷風將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李長壽到底為何急著回宗門?
金無施背後的萬寶樓究竟想對無道宗做什麼?
司渺迎著風,半眯起眼睛。
金無施,你最好祈禱別動我的人。
否則,老娘讓你這輩子都算不清這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