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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無道宗就交給你了

2026-08-21 05:44:42 作者: 黑眼圈仙人

  東邊林地里,幾道人影貼著地面飛速掠過。

  司渺腳步不停,體內的混沌靈力高速運轉,把速度提到極致。

  李長壽趴在她背上,血順著她肩頭往下淌,把灰布長袍浸濕了一大片。

  「老道我堂堂一宗之主……」李長壽嗓音漏著風,還不忘嘴貧,「被個女長老背著跑,傳出去,有損威嚴。」

  司渺眼眶發紅。

  「閉嘴。」她咬著牙,「省點氣留著喘。」

  李長壽沒停。

  「你背著我跑,我懷裡的錢袋子掉地上了……那是宗門的進項,回去得扣你月錢……」

  司渺托著他雙腿的手臂往上顛了一下。

  很輕。

  這老頭平時看著精瘦,這會兒背在身上,輕得只剩一把骨頭。

  那點重量甚至不如她平時裝滿法寶的儲物袋。

  木逢春走在隊伍最後。

  他雙手結印,催動體內妖族聖樹的生機。

  綠色的藤蔓從地底鑽出,快速翻動泥土,把地上的血跡、腳印全部絞碎,重新覆上一層乾淨的新土。

  做完這些,他抬頭看前面的司渺,擔憂的眼眶通紅。

  他能感覺到李長壽身上的生機正在快速流失,那是連他的萬靈道體都無法挽回的枯竭。

  聞人歸拄著半截斷裂的木棍,跟在木逢春前面。

  老頭重傷未愈,走得跌跌撞撞,嘴唇發白,全憑一口氣吊著。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司渺背上那個人身上。

  「師兄撐住。」聞人歸一遍一遍地念叨,「別睡,咱們這就出去了。」

  公輸鐵和陸無轍護在一左一右,沒一個人的臉色是好看的。

  不遠處, 三十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

  

  花弄影站在高處,心神不寧的扇著扇子。

  明見燭握著盲杖,微微偏頭,聽著遠處的動靜。

  南宮雀蹲在最粗的樹杈上,幾隻放出去的偵查蠱蟲飛了回來,落在她掌心。

  蟲子焦躁地轉圈,傳遞著極度危險的信號。

  藥不然蹲在牆角,手裡拿著蒲扇不停地扇風。

  就在這時,前方的陣法邊緣傳來極輕微的波動。

  南宮雀眼睛一亮,跳下樹幹。

  「是他們回來了!」她喊了一聲。

  花弄影指尖飛轉,快速撤開最外層的幻光障。

  下一刻,幾道灰色的身影衝進山坳。

  幾個人圍上去。

  在看到司渺背上的李長壽後,所有人都臉色煞白。

  老頭頭髮全白了。

  皮膚乾癟下去,臉上長滿暗斑。

  他身上那些被因果線穿透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公輸鐵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藥不然的後衣領,把他整個人拖過來。

  「老藥!快!」公輸鐵急瘋了,「你不是號稱閻王爺見了你都得繞路嗎!趕緊救他!快點!」

  藥不然看著被放在地上的血人,平時瘋瘋癲癲的臉僵住。

  他連滾帶爬的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往懷裡掏出各路丹藥。

  拔開塞子,他把幾顆紅色的續命丹塞進李長壽嘴裡。

  接著又倒出綠色的回魂散、黃色的吊氣丸。

  一把接一把,全往李長壽嘴裡塞。

  「咽下去!」藥不然眼珠子通紅,手上聚起靈力,去推李長壽的喉嚨,幫他吞咽。

  李長壽的喉嚨已經失去了吞咽的本能。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精純的藥力流進體內。

  可是沒用。

  那些藥力剛進去,就從他千瘡百孔的經脈里散了出來。

  就像一碗水倒進了連底都沒有的漏斗,半點生機都留不住。

  藥不然探出去的手,摸不到任何屬於活人的脈搏跳動。

  藥不然不信邪,又掏出幾瓶。


  「讓我看看。」花弄影走過去,伸手按住藥不然的手腕。

  花弄影蹲下身,雙手按在李長壽的胸口,去探他的靈根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連殘渣都沒剩下。

  花弄影收回手。

  她平日裡說話總留三分笑,這會兒半點笑意都沒有。

  「別餵了。」花弄影說,「他沒救了。」

  公輸鐵抬頭瞪她。

  「閉嘴!你說什麼喪氣話!」

  「他受的不是普通的傷。」花弄影低聲道:「他靈根盡毀,經脈全碎,神魂耗盡,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沒用。」

  聞人歸腿一軟,跪在李長壽旁邊。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懸在半空,想去碰李長壽,又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地方下手。

  這副身軀已經千瘡百孔,碰一下都會碎掉。

  「你蠢不蠢!」聞人歸大罵,眼淚砸在李長壽的道袍上。

  「你逞什麼能!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天才?你是個廢物!你拼什麼命啊!」

  他越罵聲音越啞,最後全變成壓抑的哭腔。

  木逢春背過身去,抬袖子擦眼。

  陸無轍低著頭,死死咬著後槽牙。

  公輸鐵一腳踹斷了旁邊的枯樹幹。

  司渺站在原地。

  她走過去,把跪在地上的聞人歸撥開。

  彎下腰,去抓李長壽的胳膊。

  「走。」司渺說。

  眾人看她。

  「去藥王谷。」司渺動作不停,要把李長壽背起來,「藥王谷里有上古遺留下來的好藥,肯定能救老李。」

  其他幾個人聽見這話,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法器和包袱。

  哪怕知道花弄影說的是實話,只要司渺說走,他們就願意跟著她去試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李長壽睜開眼。

  「停……停下。」他聲音極輕,夾著漏風的喘息。

  司渺動作停住。

  李長壽費力地把手從司渺脖子上抽回來,拍了拍她的胳膊。

  「別費力氣了。」他指了指旁邊乾草堆,「都坐下……聽老道我說兩句。」

  司渺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喉嚨發緊。

  「你閉嘴。病人沒有發言權。」

  李長壽看著她,眼底那點散漫的東西沒了。

  「別折騰了……老道自己的命,自己算得清。」

  司渺盯著他。

  她想罵。

  罵他算個屁。

  他十卦九不准,剩下一卦還是倒霉事。

  可話到嘴邊,沒吐出來。

  李長壽嘆了口氣,手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那塊缺了個角、烏漆嘛黑的宗主令。

  他把牌子往前遞。

  「司老六……」李長壽喘了一口長氣,「我知道,這事不地道。」

  司渺看著他手裡的牌子,沒接。

  「老道我這人……確實自私。」李長壽說,「把無道宗這時候交給你,是我占便宜……但我沒辦法……只有你能帶他們活下去。」

  他手舉著,發著抖,沒放下來。

  「你已經拒絕我兩回了……這回……給老道一個面子吧……」

  風穿過山坳,把乾草吹得嘩嘩響。

  周圍很安靜,只能聽到木逢春斷斷續續的抽泣。

  司渺眼眶紅得滴血。

  她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出一條硬朗的線。

  伸出手,把那塊鐵牌抓進手裡。

  鐵牌冰涼。

  「老李。」司渺壓著嗓子,「你這買賣……做得真划算。」

  李長壽聽見這話,裂開嘴笑了。

  血沫子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跟以前每次坑人成功一樣,笑得有些無賴。


  「可惜啊……」李長壽說,「不能親自給你辦個風光的繼任大典。」

  他看著司渺,像是在回憶什麼,目光慢慢有了焦點。

  「不過,自從你進無道宗……老道我就知道,這破山頭有救了……我下去,也……也有臉見祖師爺了……」

  李長壽像終於放下了最後一樁心事。

  他轉過頭,看向伏在旁邊的聞人歸。

  那雙渾濁了數百年的眼睛,褪去了所有的市儈和油滑,透出一種少年人獨有的清亮。

  這眼神,聞人歸幾百年沒見過了。

  「師弟……」李長壽喊他。

  聞人歸抬起頭,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

  「這些年,讓你操心了……」李長壽看著他,「債還沒還完,宗門也沒守好……那幫弟子,都沒了……」

  聞人歸渾身發抖,說不出半句話。

  「不過,老道我最慶幸的……」李長壽說,「就是這麼多年,你一直留在我身邊……沒嫌棄我這個廢物師兄……」

  聞人歸哭得發不出聲。

  李長壽想抬手拍拍他的頭,手抬了一半,沒有力氣。

  他目光緩緩划過所有人的臉,像是要記住這些面孔。

  最後視線落回司渺身上。

  「無道宗……交給你了……」李長壽說,「找到淵兒……照顧好老聞……他脾氣臭,你多擔待……」

  司渺握著宗主令,半晌點了一下頭。

  李長壽沒再說話。

  他看著前方虛無的空氣,嘴角帶著那點沒褪乾淨的笑意。

  垂在身側的手指鬆開,落進泥土裡。

  氣息徹底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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