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
「我帶了沈淵的消息。」
司渺手抓緊了衣擺。
「不過在此之前,我可以先回答你三個問題。」灰衣人加上一句,「你想清楚再問。有些答案,你知道我不會說。」
司渺看著他,沒有急著開口。
她腦子裡過了一遍當前的處境。
老李剛死,無道宗元氣大傷,敵人底細不清楚,沈淵下落不明,還有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
太多謎團攪在一起,三個問題,她必須要問在刀刃上。
「第一個問題。」
半晌,司渺開口,「製造飛升騙局的那群人,最終目的是什麼。」
灰衣人沉默了三息。
「偷梁換柱。」
只有四個字。
司渺心頭一震。
這答案和她原本的盤算完全對不上。
在此之前,不管是李長壽照因盤裡看到的黑門,還是祈天台地下的黑色晶柱,一切證據都指向收割。
以前她判斷,對方搞出飛升騙局,為的是收割修士的修為和氣運,給自己續命或者提升境界。
可「偷梁換柱」這四個字,性質全變了。
收割只是拿走,偷梁換柱則是替代、覆蓋、篡改。
偷什麼梁?換什麼柱?
司渺回想祈天台底下那根黑晶柱。
幾十萬凡人的願力被抽走,轉化成那種黏稠陰冷的黑氣。
墨春秋在觀天閣到處抹掉歷史原本的痕跡。
梵耶在台上裝神弄鬼,收割信仰。
崇德帝在西洲推行極端的五籍制度。
這些人幹的這些事,全加起來,如今看來絕不僅是為了撈點修為和壽命。
難道他們在替換整個修仙界的根基。
天道、秩序、法則,乃至萬物生靈對這世界的認知。
她沒把推測說出來,灰衣人也沒打算多做解釋。
「第二個問題。」
司渺收回思緒,毫不遲疑:「沈淵到底是什麼。」
灰衣人給出的答案異常乾脆。
「他與我們一樣,是人。」灰衣人頓了頓,「至少,本該是人。」
「不可能。」司渺幾乎脫口而出。
她見過沈淵失控的樣子。
那種狂暴、嗜血、毫無理智的破壞力,以及身上那種厚重狂暴的特質,根本不是人族該有的。
李長壽和聞人歸耗費了極大的代價,才在他眉心種下封印,壓制住那股力量。
再退一步講,墨春秋和公羊恕在無道宗殺人的時候,對著沈淵說過一句話:「你和我們才是一家人。」
那兩人高高在上,視凡人與普通修士為芻狗,絕不會管一個普通人族叫家人。
所有的既定事實,全都指向沈淵有著極其可怕的異族血脈。
灰衣人給出的答案,再一次把這些既定的事實全部掀翻。
一個人。
如果沈淵是人,那他體內為什麼會有那種狂暴嗜血的凶獸力量?
他為什麼會被墨春秋那幫人認作同類?
「本該是人……」司渺重複這半句話。
灰衣人沒有順著這個話頭說下去,打斷了她。
「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灰衣人提醒。
司渺停下思考。
三個問題,前兩個給出的答案不僅沒有解開謎團,反而衍生出更多的謎團。
對方限制三個問題的意圖,分明是在逼她做選擇。
這世上的秘密太多。
可她只能挑一個解惑。
風把懸崖邊的碎石吹得滾下山崖。
司渺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帶土味的空氣。
腦子裡走馬燈似的晃過穿書以來的種種。
天衍宗、玄老、妖族、仙盟、仙門大比、各路機緣……還有剛才祈天台下的秘密。
到底什麼才是最核心的那根線。
司渺腦子裡突然出現一個人名。
一個死人。
一個已經死掉,卻在整件事裡陰魂不散的人。
有了。
司渺睜開眼,定下心神。
「第三個問題。」
她看著灰衣人,「葉辰跟飛升騙局,到底有沒有關係。」
崖邊的風停了一瞬。
灰衣人站在那裡。
那張沒有任何花紋的無相面具後頭,突然傳出一聲笑。
「你給我了很大的驚喜。」灰衣人語氣裡帶上了真實的讚許,「我以為你的第三個問題,會問背後那些人都有誰。又或者,問怎麼救沈淵。」
司渺看著他。
「敵人是誰,時間會給我答案。」
她伸手把垂在臉側的亂發別到耳後。
「我若問幕後黑手是誰,你給個名單,我今天就能提劍把他們殺乾淨?做不到。」
司渺語氣平坦。
「更何況,這群人藏得太深。連正道之首的仙盟高層,連一國之君,連受人敬仰的聖女,全都是幕後黑手。今天不是敵人的,明天也可能會變成敵人。今天站在這裡跟我說話的你,明天也可能站到我的對立面。」
司渺盯著灰衣人的面具。
「但葉辰不一樣。」
她腦子裡飛快串聯起葉辰身上那些巧合到離譜的奇遇。
「只要葉辰和飛升騙局有關,那順著他這條線往下扒,拔出蘿蔔帶出泥,總能把那張網的線頭找出來。」
灰衣人聽完,點頭。
「說得好。」他沒有掩飾對司渺的欣賞。
「你比我想像的更加敏銳。你不僅注意到了葉辰這條暗線,還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灰衣人評價道,「以你的頭腦和手段,只做一個小小破落宗門的宗主,實在可惜。」
司渺沒接這句恭維,靜靜等著他的答案。
灰衣人收起那點笑意,負手而立,視線越過司渺,看向遠處的層巒疊嶂。
「好,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灰衣人的聲音融在風裡。
「葉辰不僅和飛升騙局有關,他還是十分重要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