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歸盯著畫卷，聽見這兩個名字，開口接話。
「這誰沒聽過。典籍里寫得明明白白。炎羲是我們人族三界公認的始祖。尤薩是背叛了炎羲的邪王，帶著一群邪魔外道作亂，最後被老祖鎮壓了。」
老頭看著畫卷上的小人。
「不過這都是萬年前的神話故事了，誰也不知道真假。」
左道機轉過身，看著聞人歸。
「錯了。」左道機開口，「那不是神話。」
他伸出手指，點在畫面上那些倒在雪地里的異族身上。
「你們想要知道的真相。」左道機的目光回到畫卷上，「一切都要從上古時代的一場農夫與蛇說起。」
左道機的手指離開半空，那幅由光點拼湊的畫卷開始自行滾動。
畫面上，受救的異族進入北方城池。
他們領到土地、糧種和禦寒法器。
人族工匠教他們冶煉，丹師替他們治病，學宮也允許異族子弟入內。
「人族先祖炎羲，是當年這片天地的共主。」
左道機娓娓道來，像是在陳述一個故事，「炎羲一族講究萬物共生。他們把北地分出來，救下了這批來向人族求救的異族，允許他們在此繁衍生息，甚至分享了人族的文明成果。」
畫面的進度很快。
這群異族吃飽喝足，拿了人族的功法和土地，他們的領袖尤薩轉頭就聯合人族內部的野心派，拿起武器對準了恩人。
「尤薩一族骨子裡信奉弱肉強食。」左道機指著畫面里的殺戮，「他們認為，仁義是弱者用來約束強者的藉口。既然他們活過來了，這片天地就該歸最強者統領。他們暗中拉攏炎羲內部的野心者，發起了第一次奪權。」
戰鬥結束得很快。
尤薩那群異族當時人少底子薄，被人族修士打得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尤薩它們高估了自己，這是第一次道統之爭。」左道機繼續說道，「修整一段時間後，他們不死心，發起第二次武力顛覆，結局一樣，再次被炎羲帶著人族按在地上鎮壓。」
畫卷向後推進。
數百年後，尤薩後裔捲土重來。
他們帶回了從人族學去的陣法和鍛造術，還收買了更多內應。
第二次戰爭打了十三年。
尤薩仍舊輸了。
司渺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
這故事脈絡很清晰。
農夫救了蛇，蛇沒咬死農夫，反而被農夫拿鋤頭砸了兩次腦袋。
「第三次呢。」司渺把茶杯放下。
「接連兩次正面敗北，他們換了辦法。」左道機說，「從這一代開始，他們不再急著奪城，而是研究人族最捨不得放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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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司渺接話。
左道機看了她一眼。
「對。」
當時的修士只求在本世界突破壽元極限。
沒人見過仙界，也沒有典籍記載此界之上還有另一重天地。
尤薩的後裔編出了渡劫飛升。
他們先在古籍里塞入幾段殘缺記載，再偽造前輩破界留下的痕跡。
有人渡劫失蹤，他們便宣稱那人已經成仙。
假話傳了幾百年，便有人當真。
隨後，尤薩開始修建藏在天地法則後的飛升陣。
工程跨越數代，每代只完成一部分。
人族修士忙著尋找飛升路，沒人留意那些失蹤者去了哪裡。
司渺想到原書里的那些橋段。
每次葉辰得到成長，玄老都會提到上界、仙緣和飛升。
原書把這些當作常識，連一句質疑都沒有。
聞人歸站在司渺側後方，抱著骨匣的手緊了緊：「原來這個騙局，幾萬年前就開始了？」
「沒停過。」左道機撥動畫卷。
光影再變。
這一次，畫面上矗立著一尊尊巨大的神像。
無數底層人族和散修跪在神像前，額頭貼地。
「第三次，他們在飛升騙局的基礎上，加入了信仰。」左道機解釋，「修為不足，也能靠信奉神明獲得接引。只要足夠虔誠，死後便可升入仙界。」
畫面里建起神殿。
信徒跪下，交出靈石、功法和神魂印記。
大量人族不再修行，修士不再鑽研，只等神明賜福。
祭台上方，匯聚的信仰之力全流入尤薩祭司體內。
「他們收割的不只有信仰。」左道機道，「他們用人族的精神供養自己，同時從根子上打斷人族自強不息的脊樑。把希望寄託給泥塑木雕，人便不再是人。」
「可是這招見效慢。」司渺評價。
「所以他們進入了第四次紀元。這是尤薩族最接近成功，也是人族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畫卷驟然轉為壓抑的暗紅色。
第二紀元和第三紀元做的手腳十分成功，尤薩族暗中積蓄力量，聯合了人族內部的高層內奸，大軍壓境。
這一次，人族輸了。
人族正統修士被成批屠殺，所有的土地都被血染紅。
尤薩掌權後，第一件事便是焚毀典籍。
煉體法、陣法、農書、史冊，凡是能讓普通人自強的東西，全被收走。
第二件事是改律。
普通人族不得持有築基功法，不得私藏靈石，不得離開戶籍所在。
各處靈脈被尤薩接管，人族修為被鎖死在鍊氣境。
他們負責挖礦、種藥、煉製最低等的法器。
不願做奴隸的，只有一條晉升路。
背叛同族，成為走狗。
「替尤薩監視人族，可以獲得築基丹。交出十名私藏功法者，可以進入學宮。參與鎮壓人族反抗者，子孫可脫離奴籍。」左道機說，「最早投靠他們的那些家族，後來都成了如今的上等人。」
畫卷里，一個人族監工舉起鞭子，打向礦洞裡的老人。
聞人歸看得手背發抖。
「對待同族他們也下得去手？」
「有些人只在意自己站在哪一層。」左道機道，「只要還能踩著別人，他們不在乎頭頂坐著誰。」
聞人歸聽得後槽牙直響。
難怪藥不然說祈天台地底有那些有頭有臉的人族參與祭祀。
原來這種出賣同族換取特權的勾當，已經傳了幾千年。
「這種奴役持續了兩千多年。」
左道機說，「人族死傷無數，終於誕生了幾位頂尖天驕。全線大反抗爆發，人族靠前赴後繼不要命的無名英雄捨生忘死，最終推翻了尤薩的統治。」
那兩千年，人族被壓到只剩最後一口氣，反抗卻沒有停過。
有人偷抄功法，有人藏匿幼童，有人用鍊氣修為去殺築基監工。
最後，各地同時起事。
那一戰沒有完整記錄。
畫卷里只剩大片被燒毀的名冊，還有一排排沒有姓名的墳。
撤退之前，這一次尤薩族學聰明了。
他們打開寶庫，把人族積攢了上萬年的資源、功法、靈石全部裝箱運走。
最後只給人族留下了一片貧瘠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