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青竹鎮時,已是傍晚了。
蘇酥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學堂方向傳來孩童們放學的喧鬧聲。
顧時安從車轅上跳下來,伸手要去扶蘇酥。
蘇酥沒接他的手,自己踩著車凳下了地,站穩。
突然之間,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顧懷瑾的東西還在她家呢。
她今天出門前還看見了那個棕色的小紙盒,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蓋子蓋得嚴嚴實實。
「你先別急著去接孩子,」
蘇酥拉住顧時安的袖子,
「往我那邊去,先把東西拿了。」
顧時安被拽著走,一頭霧水:
「什麼東西?」
「小小將軍。」
顧時安嘴角抽搐。
那是什麼鬼?
管他什麼呢,姐姐讓拿就拿。
他重新跳上車轅,調轉馬頭往蘇酥家方向趕。
馬車停在她家院門外,顧時安倒是這次學聰明了,把馬拴在巷口那棵老樹上,沒停在門口。
蘇酥推開院門進去,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鞦韆空蕩蕩地掛著。
廚房的方向傳來油鍋的滋滋聲和鍋鏟翻動的聲音,空氣里飄著一股蔥花熗鍋的香味。
陸清辭在做飯。
蘇酥踮起腳尖穿過院子,推開臥室門,閃身進去。
她偷偷將小紙盒揣進懷裡,快步走出臥室,穿過院子,拉開院門。
顧時安正蹲在門口摳地上的螞蟻,見她出來站起來。
蘇酥把紙盒往他手裡一塞:
「你兒子的小小將軍。回去跟你兒子說,讓他以後莫要再帶到學堂里去了。」
顧時安接過紙盒,打開看了一眼,差點沒拿穩。
他盯著那隻甲蟲,嘴角抽搐了半天,
「這是……獨角仙?」
「你兒子管它叫小小將軍。行了行了別看了,」
蘇酥推了他一把,
「拿好,別弄丟了,你兒子可寶貴他了。」
顧時安把紙盒揣進袖中,正要轉身走,忽然僵住。
表情絕望。
轉過身來,臉上都快哭出來了:
「姐姐,我沒車了。我的馬車還在上東城。」
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大眼瞪小眼。
「你把馬車借我,」
顧時安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聲音壓得極低,態度極其誠懇,
「我明天一早還回來,保證不耽誤你們用。姐姐,求你了,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總不能讓我走回上東城吧?那得走到明天早上。」
蘇酥正要說話,院子裡傳來一道聲音。
「酥酥,你回來了?」
陸清辭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蘇酥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她飛快地把院門掩上,只留了一條縫,朝顧時安揮手,聲音壓到最低:
「拿走拿走!!!快走!!!」
顧時安會意,抱著紙盒轉身就跑。
跑到巷口那棵老樹下,解了韁繩,翻身上了車轅,一抖韁繩,骨碌碌地往巷子另一頭去了。
陸清辭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
他看了一眼蘇酥,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扇正在慢慢合攏的院門。
「回來了。」他說。
「嗯,」
蘇酥把門徹底關上,走過去,聲音又軟又甜,
「夫君做什麼呢?好香。」
陸清辭從廚房內端著兩碗湯出來,一碗放在蘇酥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邊。
蘇酥低頭一看,是排骨蘿蔔湯,湯色濃白,排骨的肉香混著蔥花的清甜往鼻子裡鑽。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
「慢點喝,沒人跟酥酥搶。」
陸清辭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夾了塊排骨,放在蘇酥碗邊。
他隨口一問:「怎的這般晚才回來?」
蘇酥啃排骨的動作停頓下來,
「找工作嘛,青竹鎮太小了,沒什麼合適的,我就去上東城看了看,所以晚了點。」
陸清辭夾菜的手停了一瞬。
上東城。
顧時安就住在上東城。
酥酥是不是去找那個姓顧的了?
他垂下眼,把菜放進嘴裡,明明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怎麼他就難以下咽,味同嚼蠟。
陸清辭給蘇酥又盛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聲音溫潤如常:
「那酥酥找到了嗎?」
蘇酥接過湯碗,嘴角勾起,看起來心情不錯:
「有一個中意的。」
陸清辭看看著她。
蘇酥端著碗喝湯,睫毛垂著,嘴角那個笑意還沒放下去。
他心裡似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得慌。
跟誰一起?
中意的是工作還是人?
他想問,沒問出口,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
吃完飯,蘇酥洗漱後,換了一身青色的寢衣出來。
她走到書案後面坐下,從袖中摸出那一張紙,鋪在桌上,朝廚房喚道:
「夫君,你來幫我看看這個。我今天找的工作,這是契約,我不太識字,你幫我看看到底寫的什麼,有沒有什麼霸王條款。」
陸清辭正在灶台邊熱紅糖水。
他把紅糖水倒進白瓷碗裡,端著走過來。
蘇酥坐在椅子上,他自然而然地俯下身,把紅糖水放在她手邊,手撐在椅子扶手上,上半身傾向她,這個姿勢幾乎把她半圈在懷裡。
酥酥身上的體香,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
她的睫毛撲閃著,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鼻樑的線條在燭光里顯得格外柔和,嘴唇沒有塗口脂,卻格外讓他想親。
他娘子真美。
他從她身上移開目光,拿起桌上那張紙,直起身,湊到燭火下看。
目光掃過第一行:「倚翠樓僱傭契約」。
瞳孔猛地一縮。
他把紙湊近了些,又看了一遍。
倚翠樓?!那不是青樓嗎!!
他的手指捏著紙張邊緣。
後面寫的什麼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刺啦!
紙張被他從中間撕開。
刺啦刺啦!!!
幾下就把那張紙撕成了碎片,碎片從他指間飄落,散了一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叮!醋心值+10。當前醋心值:35。】
蘇酥從椅子上站起來:
「夫君你幹什麼!那是我的契約!」
她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片,陸清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起來。
「不准去那個地方!!!!!」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神里的溫潤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蘇酥見他這副樣子,嘴角微微一動。
她裝出一副又急又氣的模樣,另一隻手還去夠地上的碎片:
「你憑什麼給我撕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