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幾天,蘇酥把輪滑鞋的圖紙改了又改,劉木匠那邊跑了好幾趟。
鐵輪子太重,一雙鞋四個輪子,加上木底,沉得像綁了沙袋。
想著用其他材料代替。
銅的太軟,木質的不耐磨,瓷的更不行。
蘇酥咬著筆桿想了一夜,第二天拿著一張新圖紙去找劉木匠。
輪子材質還是需要用鐵,但得做成鏤空的。
中間掏空、只留骨架的鏤空花紋,既能減輕重量,又不失強度。
劉木匠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圖紙,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又戴上,搖了搖頭說:
「這活兒我可幹不了,我就是個木匠,做木工活還行,打鐵還得靠鐵匠。」
他給蘇酥指了一條路,
「鎮東頭有個老鐵匠姓周,手藝在在咱們鎮數一數二,讓你去問問他。」
蘇酥只好又揣著圖紙去找周鐵匠。
周鐵匠是個五十來歲的糙漢子,滿手老繭,正在鋪子裡叮叮噹噹地打一把鋤頭。
他接過圖紙看了看,又看了看,問了句:
「這是個啥物件?」
「鞋底。」
周鐵匠的表情古怪,把圖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計算著所需工序。
最後點了頭說:
「能做,就是費工夫,一雙輪子的價錢頂得上十把鋤頭。」
蘇酥咬咬牙說:
「做。」
顧時安那邊的進展倒是順利。
他在上東城胭脂巷附近找到了一處三層門面,地段好,臨街,人流量大,租金也合適。
這日顧時安來接蘇酥去上東城看鋪子。
蘇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髮髻上系了一條青色的髮帶,髮帶在腦後飄著,襯得她整個人仙氣飄飄。
她上了顧時安的馬車,車簾放下來,車子行駛,往鎮口方向去。
馬車經過青竹鎮主街時,沈醉正帶著秋生往學堂走。
他手中搖著摺扇,步子不緊不慢。
秋生跟在他身後,抱著書箱,走得氣喘吁吁。
一陣風吹過來,馬車的帘子被掀開了一角。
沈醉的目光正好掃過去,帘子後面露出一張臉。
眉目如畫,膚白勝雪,發間繫著青色髮帶,在風裡飄了一下。
他愣住了,這不是陸清辭家的小娘子嗎?
馬車從他面前駛過去,帘子重新落下,他還看見車窗里還有一個男人的側影。
是那個顧時安。
沈醉的摺扇停在半空中,扇子忘了搖。
秋生也看見了,抱緊了書箱:
「少爺,那不是……?」
「看見了。」
沈醉把摺扇一合,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馬車越走越遠,拐過巷口不見了。
沈醉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手裡的摺扇在掌心裡敲了兩下,心裡翻江倒海。
這女人當真不知道男女大防?
她一個有夫之婦,跟一個外男同乘一輛馬車,孤男寡女共處一車,這像什麼話?
她不知道避嫌,那顧時安也不知道?
上次在廟會上同行,這回直接同車了!!
他承認蘇酥是有萬分姿色,能讓他那兄弟萬年鐵樹開花,但這不代表他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兄弟被帶綠帽子啊。
陸清辭那悶葫蘆,都被人挖牆角了。
「少爺,您快點吧,要遲到了。」
秋生抱著書箱在後面催促。
沈醉只能加快腳步往學堂走。
走進學堂,只聽講堂里傳來陸清辭在講《論語》的聲音。
沈醉站在走廊外面往裡看了一眼,陸清辭站在講台後面,手裡拿著書卷,清俊溫潤,全然不知自己的娘子正跟別的男人同乘一輛馬車走了。
沈醉在走廊外面來回踱步,之前見陸清辭對那顧時安挺防備的,怎麼就讓他鑽了空子了?
這顧時安,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陸清辭這憨貨,還有心情在這教書,咋就沒把自己女人看住呢?
「少爺,」
秋生扯了扯沈醉的袖子,
「您該去上課了。要是讓陸先生知道您又曠課了,免不了又要去侯爺那裡說教一番。」
沈醉瞪了秋生一眼,秋生縮了縮脖子。
沈醉深吸一口氣,把摺扇往腰間一插,轉身往自己的講堂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陸清辭的講堂。
沈醉嘆了口氣,自己這兄弟怕是還不知道自家後院已經起火了。
等好不容易課間了,孩童們湧出講堂在院子裡追逐打鬧。
沈醉手裡捏著一本書,從走廊那頭踱過來,目光卻一直在往陸清辭身上瞟。
陸清辭正站在講台邊整理書卷,把學生們交上來的習作一張一張疊好。
沈醉走到他身邊,肩膀碰了他一下。
陸清辭沒抬頭,繼續整理書卷。
沈醉又碰了一下。
陸清辭冷眼掃過來:
「何事?」
沈醉把手裡的書翻了兩頁,假裝在看書,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最近跟你家娘子,沒什麼不合吧?」
陸清辭的手頓了一下,繼續整理書卷。
「並無。」
沒有??
那就全是那女人的錯咯,不守婦道,另找新歡了!!
沈醉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語重心長的說:
「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
「那就別說。」
「你這個脾氣,」
沈醉嘖了一聲,又往前湊了半寸,
「我跟你說,你家那位娘子,怕是有點……」
陸清辭抬眼看他。
沈醉被那道目光看得後背發涼,但那句話已經到了嘴邊,不吐不快。
他一咬牙說了出來:「水性楊花。」
陸清辭的手停了。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沈醉臉上。
沈醉被看得後背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陸清辭的手伸向了講台。
講台邊緣擱著一把黃銅戒尺,尺身細長。
下一秒,戒尺抵上了沈醉的脖子,涼颼颼的金屬貼著他頸側的皮膚,再往前送一寸就是喉結。
沈醉僵住了,整個人似被人點了穴,脖子梗著不敢動,眼睛往下瞟了一眼那把戒尺,又抬起來看著陸清辭。
「我看你是在這邊過得太舒坦了是吧?」
陸清辭壓著的怒意。
沈醉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往後退了半步,戒尺還架在脖子上沒離開。
他也不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畢竟跟陸清辭認識了十幾年,知道這人不會真動手。
可那股壓迫感還是讓他後背冒冷汗。
他嘖了一聲,把手放下來,繪聲繪色地開始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