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你家娘子跟那個顧時安,同乘一輛馬車。我親眼看見的,那馬車從街上過去,他們有說有笑的,挨得可近了,那親密勁兒!」
陸清辭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戒尺在沈醉脖子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沈醉吃痛,嘶了一聲,嘴沒停,把那句不該說的話也說了出來:
「我看那架勢,怕是親上了也說不定。」
陸清辭的眼睛猩紅,似要吃人的怒氣。
他把戒尺從沈醉脖子上收回來,往桌上一拍,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一下。
「一派胡言!」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與那顧時安只是生意上的夥伴,休要污衊我家酥酥!!!」
沈醉看著他那快要發作的樣子,喉嚨里那句「你怎麼知道」咽了回去。
他聳了聳肩,舉著雙手後退兩步,退到門口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衣袍下擺翻飛,差點撞上門框。
秋生在走廊上等著,看見自家少爺這副狼狽樣,跟上去。
沈醉走出去老遠才停下來喘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陸清辭還站在講台邊,背對著門口,肩膀繃得緊緊的。
沈醉摸了摸脖子上那道被戒尺壓出來的紅痕,嘶了一聲:
「我這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秋生小聲嘟囔:
「少爺您嘴也太欠了,那陸先生的娘子哪裡與顧公子親上了?!」
沈醉瞪了他一眼。
秋生立刻閉嘴。
他不這麼說,那陸清辭難道還要留著那女人過年?
他以前咋沒看出來,這女人一點婦德也不守。
肯定是之前全把心思放陸清辭身上了。
講堂內安靜下來,孩童們的喧鬧聲從院子裡傳進來,顯得格外遙遠。
陸清辭站在講台邊,雙手撐在桌沿上,指節泛白。
猩紅的眼盯著桌面上那張被拍歪的宣紙,紙上的字在他視線里變得模糊。
酥酥答應過他會離那顧時安遠一點的,她答應的。
她不會騙他的。
不會。
——————
【叮!醋心值+10。當前醋心值:50。】
蘇酥正坐在馬車裡,車簾被風吹得一掀一掀的,顧時安嘴裡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
馬車路過顛簸路段時,她差點沒坐穩,一把扶住車廂壁,心裡卻狂喜。
喲!今天什麼好日子?
平白無故還送上福利了?
這醋心值漲得跟天上掉餡餅似的,連個前因後果都沒有。
馬車在上東城胭脂巷口停下來。
蘇酥跳下車,跟著顧時安往巷子裡走。
顧時安走在前面,指著巷口東邊的一處門面,語氣裡帶著邀功的意思:
「姐姐你看,這地段,這人流量,這租金,我談了三輪才談下來的!!」
蘇酥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面前熟悉的三層閣樓建築。
飛檐翹角,朱漆大門,門楣上原先掛匾額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只留下好幾個釘眼。
誒,這不是倚翠樓嗎?
這才幾天,怎麼就變成空殼了?
「這裡原先不是個青樓嗎?」
蘇酥轉頭問顧時安,
「叫倚翠樓來著,我上次來的時候還開著呢!」
顧時安愣了一下:
「姐姐怎麼知道這裡?」
蘇酥嘴角抽了抽,沒打算瞞他,反正她來青樓找工作這種事也沒什麼好瞞的,又不是去賣身。
「我之前不是出來找工作,當時就是打算來這兒的。」
顧時安的嘴巴慢慢張大了,大到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的目光在蘇酥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聲音提高了八度:
「來這兒找工作?我的親姐姐誒,這可是青樓哇!你一個女人,來青樓找工作?你要來當妓女啊!!」
「妓女」兩個字剛說出口,蘇酥的拳頭就出現在顧時安的腦袋頂上。
「你才當妓女呢!」
蘇酥收回拳頭,揉了揉指節,
「我就不能是個藝女?唱個曲兒彈個琴,賣藝不賣身。人家倚翠樓正經得很,姑娘們都是清倌。心思不要那麼齷齪行不行?!」
「這裡的姑娘清倌個屁。」
顧時安捂著腦袋,齜牙咧嘴的,
「姐姐你差點就被坑了你知不知道?這倚翠樓前幾日就被官府查封了,裡頭那些彎彎繞繞的事兒要是說出來都怕髒你的耳朵。」
蘇酥皺起眉頭,不敢相信:
「哪有那麼嚴重?我打聽過的,裡面只要不願意就可以不接客。」
顧時安搖頭,語氣難得正經起來:
「姐姐,你光看表面了不是。那倚翠樓表面光鮮亮麗,裡頭逼良為娼的事兒多了去了。
你知道它為什麼被查封嗎?
它得罪了京城的大官。
那大官的夫人一人來上東城,被倚翠樓的人盯上了,花言巧語哄進去,結果呢?
差點被人賣了還幫別人數錢呢!」
顧時安見蘇酥臉色一變,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早就知道內幕的得意:
「那大官一怒之下派兵把倚翠樓給圍了,從上到下查了個底朝天。
這一查不要緊,什麼私設刑房、勾結官府……全抖出來了。
現在那些人還被關在大牢里呢,聽說要判流放。」
蘇酥站在倚翠樓門前,仰頭看著那扇朱漆大門。
陽光照在門板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她想起那天孟三娘坐在雅間裡,跟她說什麼「正經營業」「不搞歪門邪道」。
蘇酥當時覺得這人挺實在的,沒想到城府這般重啊?
現在回想起來,還都有點後怕呢。
還說什麼「賣藝不賣身自由選擇」,全是假的。
信系統的話,老母豬會上樹。
差點還被它一個破系統給忽悠了。
顧時安看她臉色不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你沒事吧?你放心,這鋪子我不是從倚翠樓手裡租的,是官府查封之後公開招租,我通過正規渠道競下來的。」
蘇酥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把那扇朱漆大門從腦子裡甩出去。
「走,進去看看。」
她抬腳率先往裡走。
跨進門檻,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得多。
一樓是個大開間,原先倚翠樓那些花里胡哨的屏風帷幔已經撤了大半,剩下幾個顧時安帶來的家僕正踩著梯子擦窗欞,還有兩個蹲在地上鏟舊蠟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