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門窗湧進來,落在地板上,照出木頭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顧時安站在屋子中央張開雙臂轉了一圈,帶著收房後的亢奮:
「姐姐你看,這地方多敞亮。一樓我尋思著擺幾張茶桌,門口掛個招牌,樓梯口再設個櫃檯……」
蘇酥注意力根本沒在他身上,而是低著頭用鞋底碾了碾木地板。
木板有些年頭了,縫隙里嵌著黑乎乎的灰,腳踩上去吱呀作響。
她蹲下來,手指叩了叩板面,空心的聲音傳上來。
這要是鐵輪子在木地板上滑一天,地面非起毛邊不可。
忙活了這麼多天,總不能毀在地面上。
她站起身來,語氣平淡且篤定:
「顧時安,找人把木地板掀了,換成青石板。」
顧時安的笑容僵住了:「青石板?!!幹嘛要換呀?」
「一樓全部鋪青石板,硬、耐磨、也不怕輪子刮。
大門也拆了,換成活動的,天氣好的時候全打開,做開放式。」
蘇酥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
「外面的人從街上過,一眼就能看到裡面的人在玩什麼。這可以算是活招牌,比幌子都管用。」
顧時安點了點頭,畢竟在這些方面蘇酥比他要懂得多。
蘇酥又上了二樓、三樓。
樓上格局比一樓複雜,原先倚翠樓那些包廂還保留著,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
推門進去,有的裡面還殘留著胭脂水粉的味道。
蘇酥推開窗戶往街上看,視野開闊,胭脂巷盡收眼底。
「這些包廂不用大改,把那些曖昧的東西撤了,換乾淨素雅的帘子。」
她轉過身,手指在牆上畫了個圈,
「還有這個,刷白,掛幾幅字畫。要看起來像個正經地方,不能讓人一進來就想歪啊。」
顧時安掏出小本本狂記。
兩人從三樓下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顧時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合上小本本塞進袖中,表情心虛:
「姐姐,還有個事兒。咱得請戶房典吏吃頓飯,還得給他包個紅包。」
蘇酥停下腳步看他。
顧時安解釋道:
「我們得有經營許可,市籍憑證。沒這玩意兒咱們門都開不了。
典吏就是管這個的,戶房的人,油水不肥人家不給批。」
蘇酥挑眉:「我也得去?」
「不然呢?」
顧時安兩手一攤,說話時透著一股辛酸,
「我也不會應酬喝酒啊,在現代都是那些經紀人求著我辦事兒。」
蘇酥靠在門框上,看著顧時安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嘴角一彎。
應酬這種事,她上輩子可沒少經歷過。
甲方、供應商、場地合作方……哪一尊佛不需要她親自去拜?
她一個派對策劃,端過的酒杯比這男人吃過的鹽都多。
要是真讓顧時安一個人去了,說不定三杯酒下肚,到時候別說經營許可了,怕是連自己都要賠進去。
「行,我去。」
蘇酥從門框上直起身,
「什麼時候?」
顧時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
「太好了!呃……日子還沒定,得看那吳典吏什麼時候有空,我先去約,約好了告訴你。」
蘇酥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屋裡。
一樓那些家僕已經把窗欞擦得差不多了。
蘇酥找了一處灰塵多的地兒蹲下,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大致的布局。
中間一個大圓場,夠幾十個人同時滑的,旁邊留出休息區,靠牆擺幾張桌椅,再做一個弧形的小吧檯。
她站起來,對顧時安說:
「中間這塊擴出來做輪滑場,大圓,四周留出通道。圓場裡面可以做幾個曲線坡,不用太高,半尺左右就行,增加趣味性。」
顧時安又掏出那小本本,炭筆在本子上飛快地畫著。
他的畫工不錯,畢竟是化妝師出身,對人體比例和線條的把握比一般人強。
蘇酥看了一眼他畫的草圖,基本能看懂。
「圓場以外的區域做休息區,擺桌椅,靠牆做一排矮櫃放輪滑鞋。然後,」
蘇酥頓了一下,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一樓牆面我可以做一些跟輪滑鞋有關的元素來裝飾。」
顧時安連連點頭。
兩人在屋裡屋外轉了好幾圈,丈量了尺寸,討論了青石板的鋪法、輪滑場圍欄的高度、休息區桌椅的樣式。
等把這些事情交代完,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當中。
蘇酥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脖子,這才感覺到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顧時安聽聲,立刻湊上來:
「姐姐,忙了一上午了,去我家吃個飯吧。我家廚子做菜還行,比外麵館子強。」
蘇酥猶豫了一下。
「行吧。」蘇酥點了點頭。
顧時安喜笑顏開,走在前面帶路,出了胭脂巷拐上主街,過了兩條巷子就到了顧府。
顧時安的家,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口還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顧府」的匾額。
蘇酥心想這人嘴上天天哭窮,住得倒是不差。
進了二門,穿過垂花門,顧時安領著她往飯廳走。
走過迴廊的時候,他忽然放慢了腳步,側過頭來,小心翼翼的問到:
「姐姐,你吃辣不?」
蘇酥腳步沒停:「當然吃。」
「能吃多辣?」
蘇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穿越過來這麼久,陸清辭做的菜是很好吃,但始終是以清淡為主。
連個辣椒影子都見不著。
她上輩子也算是無辣不歡的人,火鍋要紅油重辣,麻辣燙要特辣,連吃個火雞面都要吃雙倍辣的。
「無辣不歡。」蘇酥說得雲淡風輕。
顧時安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那就行,我還怕你吃不了辣呢。我家廚子是蜀地來的,做的一手好川菜,那辣子雞、水煮魚、麻婆豆腐……我跟你講,簡直不要太絕。我讓廚房現在就做。」
蘇酥的喉嚨滾動,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那紅彤彤的辣椒、熱油澆上去滋啦滋啦響的畫面。
她穿越過來一個月了,吃的全是清淡口味,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顧時安扭頭沖身後的小廝喊了一嗓子:
「去跟廚房說,中午把火鍋端上來,再讓廚子做些拿手菜,多放辣!」
小廝應了一聲,撒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