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拉開院門,門外站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灰色的袍子,面容和善,眉目間帶著幾分精明。
他見蘇酥開門,忙彎下腰去,雙手交疊在身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蘇姑娘安好。小的姓顧,是顧府管事。
我家少爺脫不開身,特命小的前來傳話。」
蘇酥站在門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顧時安那小子自己不著調,家裡這管家倒是挺有規矩的。
「進來說話?」
「不敢不敢,就在門口說幾句,不耽誤姑娘。」
顧管家又欠了欠身,
「少爺讓小的轉告姑娘,他已與吳典史約好後日傍晚赴宴,地點就在醉仙樓。
姑娘那日是否有空?」
蘇酥點了點頭。
後日,時間倒是不緊。
她心裡盤算了一下,又好奇問了一句:
「你們家少爺平日裡都是自個兒來,今兒怎麼遣了你來?」
顧管家臉上的笑容添了幾分無奈,還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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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姑娘有所不知,小公子學堂里的先生布置了好些功課,背書、寫字、對對子,林林總總一大堆。
說是要家中長輩親自輔導,小公子便纏著少爺不放。
少爺走不開,便差小的來了。」
蘇酥忍不住差點笑起來。
原來在古代,大人也逃不過輔導孩子寫作業的命運。
「少爺還說,」
顧管家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地上放著的兩隻食盒,一大一小,疊在一起,
「姑娘昨日在府上用飯,說那火鍋甚是合口。
少爺便讓廚房備了一份,食材都收拾乾淨了,連鍋子一併帶來。
底料是現炒的,用罐子封著,回去加水燒開便可。
還望姑娘和家中先生食好。」
蘇酥低頭看著那兩隻食盒,嘴唇勾起。
顧時安這小子,還挺會做人。她彎腰把食盒提起來,沉甸甸的,鍋子、底料、菜品一樣不少。
「替我謝過你家少爺,後日我會準時到。」
顧管家又行了一禮,倒退兩步,這才轉身走。
蘇酥提著食盒轉身,陸清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站在院子當中。
他的目光從她手裡的食盒上掃過,看不出喜怒。
她朝他揚了揚手裡的食盒,語氣輕快:
「夫君,過來幫忙拿一下,重死了。」
陸清辭走過來接過沉甸甸的食盒,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著她。
「這些是什麼?」
「火鍋。很刺激的,吃了能釋放快樂。」
蘇酥從他身側走過,語氣隨意。
陸清辭提著食盒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石桌前停下,打開食盒蓋子,裡面碼著一層層食材。
蘇酥把食材一碟一碟端出來,擺了小半桌,
「就放在石桌上吃吧,在臥室里吃,味道會太大,好幾天都散不掉。」
陸清辭沒說話,把剩下食材也端了出來,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她忙活。
蘇酥把那個鐵製的小鍋擱在石桌中央,從最小的罐子裡倒出一大塊凝固的紅油底料,紅油入鍋,辣椒和花椒嵌在油脂里,暗紅色的,看著就辣。
她又從另一個罐子裡舀了幾勺湯底,加水,蓋上鍋蓋,點火。
火苗舔著鍋底,不多時鍋蓋邊緣就開始冒白氣。
蘇酥掀開鍋蓋,紅油在鍋里翻滾,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香氣撲鼻而來,在傍晚的空氣里炸開,濃烈得嗆人。
陸清辭坐在石桌旁,那股辛辣的氣息直衝鼻腔,他被嗆得偏過頭去,手背掩住口鼻,咳了一聲,又咳了一聲,眉頭慢慢擰起來。
蘇酥用長筷攪了攪鍋里的底料,頭也沒抬:
「是不是聞不慣?這個味道剛開始是有點沖,吃習慣了就好了。」
陸清辭把手從口鼻上拿下來,目光落在那鍋翻滾的紅油上。
他沒見過這種東西,紅彤彤的一鍋。
他向來以清淡為主,辣這種味道,在他的味覺記憶里幾乎是空白。
蘇酥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里,七上八下,拎出來在油碟里蘸了蘸,塞進嘴裡嚼得脆響,眉眼彎彎的,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她又涮了一片,放在陸清辭面前的碟子裡:
陸清辭低頭看著碟子裡那片毛肚,表面沾著紅油,辣椒碎末黏在上面。
他拿起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
辣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眼眶裡立刻湧上了一層水霧,咳了一聲沒壓住,連著咳了好幾下,像是要把嗓子裡的辣椒咳出來。
他捂住嘴偏過頭去,肩膀一聳一聳的,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蘇酥連忙去廚房倒了一碗冷水端過來,遞到他手邊,語氣急了:
「快喝口水壓一壓。要不夫君別吃了,你去廚房做點別的?」
陸清辭接過碗灌了一大口,冷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股灼燒感沖淡了些。
他把碗放下,嘴唇被辣得泛著更深的紅色,抬起頭看著蘇酥。
「無需。原以為這灼喉之物,終非我輩所宜。既是酥酥心頭所好,從今往後,我也應學著食它。」
陸清辭重新拿起筷子,聲音還帶著方才嗆咳後的沙啞。
蘇酥站在他身側低頭看著他,他夾了一片青菜放進鍋里,涮了涮,撈出來,吹了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又擰了一下,見他慢慢咽了下去。
蘇酥在他旁邊坐下來,喚道:
「夫君。」
陸清辭側頭,蘇酥忽然傾身,極快的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蘇酥退回原處,語氣故作鎮定:
「夫君不用為酥酥改變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