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扶著她往停在路邊的馬車走去。
蘇酥被他半攬半抱地塞進車廂。
車簾放下來,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馬車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骨碌碌地響著。
蘇酥靠在車廂壁上,隨著馬車的顛簸一晃一晃的,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她閉著眼,聲音輕得像夢囈:「夫君……」
「嗯。」
陸清辭把她從車廂壁上撈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
馬車在巷口停下來,蘇酥已經睡了一路。
陸清辭先跳下車,轉身把她從車廂里抱出來。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又輕又勻,酒氣混著她身上的體香,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抱著她穿過巷子,推開院門,走進臥室,把她放在床沿上。
她沾床反而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面前的人,眨了眨,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老公……」
她含混地叫了一聲,臉蹭著他的下巴,整個人軟塌塌地往他身上貼。
陸清辭被她拽得往前傾,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圈在懷裡。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滿身酒氣、眼睛都睜不開的女人,聲音放得很輕:
「老公是什麼?」
蘇酥的手在他後頸上摸來摸去,嘴裡含混不清地解釋:
「老公就是……夫君的意思。」
說完把臉埋進他胸口,拱了拱,拱完又仰起頭看著他,眼睛半睜半閉的,目光渙散,嘴角卻彎著,
「你要是真是我老公就好了。」
陸清辭看著她。
他就是酥酥夫君。
雖然沒有明媒也沒有正娶,但在他心裡酥酥就是他的娘子,他也就是酥酥的夫君。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蘇酥被他拍得哼唧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
「以後不可這般在外飲酒。」
他的語氣似哄孩子又不失嚴肅的腔調,
「你一個女子,陪兩個大男人喝酒,那姓吳的什麼德行你沒看出來?
今日他老實,那是沒得手。
萬一得手了呢?你讓為夫怎麼辦?」
蘇酥在他懷裡拱了拱,含混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陸清辭繼續說:
「為夫不是不讓你出門辦事,但飲酒這種事,身邊得有人陪著。
今日若不是為夫來得及時,你打算怎麼回來?
那顧時安他自己都喝得跟死豬似的。
那吳典史要是半路醒了跟上來……」
他低下頭,蘇酥的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已經睡熟了。
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領,攥得不緊,鬆鬆地搭著。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隨即收了回去,嘆了一口氣,把她從懷裡放倒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在床沿坐了片刻,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指腹在她太陽穴上輕輕按了按。
他起身去廚房燒水。
灶膛里的火光照著他的臉,他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想起酥酥說的話。
他就是酥酥的夫君,酥酥為什麼要說「要是真是」?
難道在酥酥心裡,他不算是她的夫君?
陸清辭搖了搖頭,酥酥喝醉了,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水燒好了,他端著盆走進臥室,擰了帕子給她擦臉。
她被他翻來翻去也不醒,只是哼唧了幾聲,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像只被摸舒服了的貓。
他把她的外衣脫了,換上寢衣,把被子掖好。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直起身,吹滅了蠟燭。
黑暗裡他在她身側躺下來,手伸進被子裡,摸索著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
次日清,蘇酥欲醒,她皺著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哼了一聲。
頭疼,像有人在太陽穴兩側拿錘子敲,一下一下的,敲得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昨晚的事她記得斷斷續續。
醉仙樓的酒,吳典史那張油膩的臉,陸清辭踢開門走進來,後面的就記不太清了。
陸清辭端著一碗湯走進來,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埋進枕頭的臉輕輕撥過來,聲音不大:
「把這個喝了,解酒的,對頭疼有用。」
蘇酥睜開一隻眼看了那碗湯,黃褐色的,冒著熱氣,聞起來有一股土腥味。
她皺著眉撐著手肘坐起來,接過碗,低頭抿了一小口,那股土腥味在舌尖上炸開,
苦中帶澀,澀里還夾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草藥味,感覺喝了一口泥水。
蘇酥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把碗推回去,聲音又軟又黏,帶著剛睡醒和宿醉的雙重沙啞:
「不喝了,太難喝了!」
「酥酥聽話,喝了頭就不疼了。」
蘇酥把臉別過去,用被子擋住半邊臉,瓮聲瓮氣地說:
「不喝!寧可頭疼也不喝!你拿走吧!」
陸清辭端著碗,看著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的樣子,看著她又倔又軟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動。
他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湯,黃褐色的汁液映著他的臉。
他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裡。
蘇酥原以為他是妥協了,鬆了一口氣,正要躺回去。
下一秒,陸清辭空出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俯身,嘴唇壓上了她的。
他的舌頭撬開她的唇齒,溫熱苦澀的湯汁從他嘴裡渡過來,順著她的舌根滑進喉嚨。
蘇酥瞪大了眼,雙手大力的推他胸口。
陸清辭的手插在她後腦的髮絲里,扣得緊緊的,她偏頭想躲,他追過來,不給她任何逃脫的餘地。
那一口湯一滴不漏地全渡進了她嘴裡,她被迫咽了下去,喉嚨里那股土腥味更重了。
陸清辭鬆開她,退後半寸,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低的:
「還要為夫餵嗎?」
碗裡還剩半碗。
蘇酥喘著氣,臉頰紅紅的,不知是被湯苦的還是被他氣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從他手裡奪過碗,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她把空碗塞回他手裡,抹了一把嘴角,聲音又氣又委屈:
「可以了吧!」
陸清辭接過碗,看著她皺成一團的臉和那副像喝了毒藥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