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在旁邊立刻接上話:
「誣陷朝廷命官,按律當杖責五十,流放三千里。李公子可要想清楚了再說話。」
男人看著這二人,又轉頭看看堂外圍觀的那些百姓。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在他身上。
他閉上了嘴,把後面的話連同年夜飯一起咽了回去。
他的肩膀塌下來。
顧時安:「我們宴遇閣才開業沒幾天,就被你砸成那樣。損失兩千兩,一分不能少。」
縣丞看向李公子,語氣不容置疑:
「李公子,可聽清了?」
李公子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了兩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聽清了。」
「且慢。」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蘇酥往前邁步,裙擺在青磚地面上輕輕掃過,目光落在縣丞臉上,不卑不亢:
「他不僅損壞了我閣中物件,還打傷了我閣中夥計。大人您看看」
她側身一指,顧時安很配合地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幾道紅痕。
蘇酥又撫上自己手臂:
「連我們兩個東家都挨了打。這醫藥費,是不是也該他賠?」
縣丞點頭,語氣殷勤得:
「該賠,該賠。」
蘇酥嘴角彎下,繼續往下說:
「今日我閣中被打砸成這樣,是沒法營業了。這一整天的損失,這誤工費,是不是也該他來賠?」
縣丞又點頭,點得更快:
「該賠,該賠。」
蘇酥:「還有我閣中夥計們受了傷,需要買補品調養身子;我們兩個東家被驚嚇得不輕,需要壓驚。」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地上的那個李公子,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調養費、精神損失費。攏共算下來,也不多要。五千兩。」
堂外又是一陣騷動。
五千兩,在這個小地方,夠普通人家吃幾輩子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嘖嘖出聲,有人掰著手指頭在那算。
顧時安站在旁邊,看著蘇酥的側臉,眼神從佩服變成敬仰。
我認你當親姐真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五千兩!
這要是換算成現代的錢,那就是一百萬!
他穿越過來虧了那麼多鋪子,這一下子就回血了五千兩!!!
姐姐,你就是我的財神爺。
蘇酥面不改色地站在那裡,等著縣丞宣判。
縣丞坐在堂上,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撓了撓後腦勺。
五千兩,他在這上東城當了這麼多年縣丞,頭一回見有人把賠償喊到這個數,還是從一個開店的年輕女子嘴裡喊出來的,乾脆利落,不帶半點含糊。
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在乾裂的唇紋上蹭過去,嘗到一股子鹹味。
他能說什麼?
「合理。」
縣丞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臉上的肉抽了一下,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五千兩,合情合理。李公子,本官判你賠償宴遇閣五千兩,你可服?」
李公子聽到這個數字整個人都朝下一抖。
他抬起頭看看縣丞,縣丞沒看他,目光落在案卷上。
他手指在地面上蜷了蜷,咬著後槽牙,嘴服心不服:
「服,草民服!!」
銀票是當場賠付。
李公子從懷裡哆嗦著取出十張,每張五百兩面額,銀票嘩嘩作響。
顧時安接過銀票,手指捏了捏,低頭看了一眼票號,折好了塞進袖中。
李公子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弓著腰往外走,背影佝僂得老了十歲。
蘇酥轉身要走,顧時安跟在後面。
師爺朝縣丞使了個眼色,縣丞起身,立刻堆起笑臉,聲音殷勤得發膩:
「二位慢走,要不本官送送二位。」
「不必。」
蘇酥頭也沒回的走了。
兩人出了衙門,巷口的百姓還沒散盡,有人朝他們拱了拱手。
有人小聲說:
「厲害!!」
蘇酥面無表情地走過人群,拐進胭脂巷,直到宴遇閣的招牌出現在視線里,步子才慢下來。
宴遇閣門口一片狼藉。
碎木頭堆在牆角,青石板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幾個夥計蹲在門口清理碎琉璃,見蘇酥和顧時安回來,扔下手裡的東西迎上來。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探出頭,額角貼著一塊膏藥,眼眶紅紅的,聲音有些發緊:
「東家,沒事吧?」
一個夥計臉上還帶著淤青,擠到前面來,嘴唇哆嗦著問:
「東家,衙門沒為難你們吧?」
夥計接二連三的出來,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關心。
蘇酥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朝顧時安伸出手:
「銀票拿來。」
顧時安從袖中摸出那疊銀票,還沒捂熱,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還捏著邊角捨不得松,蘇酥抽過來,拿了一張出來,剩下的塞回顧時安手裡。
她轉過身,把那張五百兩的銀票遞給掌柜:
「掌柜,這五百兩,給大家分了。今日多虧大家把宴遇閣護下來。」
掌柜的接過銀票,手都在抖,低下頭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他身後的夥計們面面相覷。
一個年輕夥計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有些發哽:
「東家,這太多了,我們就是……應該的。」
蘇酥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下。
「收著吧,宴遇閣以後還得靠大家。」
說著,她瀟灑的進入閣中。
宴遇閣,一樓為輪滑大廳,二樓原本計劃用來做私密小聚會和小遊戲的地方,還沒正式開張,三樓還未正式對外開放,暫時作為員工們的休息場所。
中午,顧時安他們帶著閣里上上下下十幾口人去了醉仙樓。
浩浩蕩蕩坐了三桌,雞鴨魚肉堆得碗碟摞不下,又開了兩壇好酒。
傍晚,陸清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掌柜的櫃檯後面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抹布,彎了彎腰打招呼:
「陸先生來了?二東家在樓上。」
閣里上上下下都認識他。
他不僅是大東家小少爺的先生,還是二東家的相公。
每次二東家來宴遇閣,陸先生都會準時來接。
閣里那些小姑娘私底下都羨慕這對天造地設的神仙夫妻。
陸清辭朝掌柜的點了點頭,目光在空蕩蕩的一樓大廳掃了一圈。
他的眉頭微微擰起來,問得很直接:
「今日出了何事?」
掌柜的嘆了口氣,把今兒的事揀要緊的說了幾句。
陸清辭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掌柜都還沒說完,他已經轉身往樓梯走了。
掌柜的在後面喊了句:
「二東家沒事,就是磕了幾下。」
他腳步頓了一頓,然後又加快了步伐。
三樓走廊里,那扇門開著,幾個年輕男女圍在外面往裡探頭探腦。
房間裡傳出一男一女的喘息聲,此起彼伏的。
「嗯……輕點輕點……姐!我叫你姐成不,姐你倒是輕點……」
「閉嘴,這點疼都受不了,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是男人,但我也是肉長的啊!哎喲~!!!姐姐你就不能溫柔點?」
【叮!醋心值+2。當前醋心值: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