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辭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她，睫毛微微顫了顫。
「酥酥想知道？」
蘇酥點了點頭。
陸清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斟酌該怎麼開口。
當年滿朝朱紫，侯爺教他與光同塵，可光已晦暗，塵已渾濁，同之何益？
離朝五載，方看清這官場三昧：
在局中時，人人都是戲子；離局遠觀，才發現——連看客，都是戲的一部分。
「原先在京城有些積蓄，後來不想待了，就來了青竹鎮。往事已不重要，不提也罷，現下有了酥酥，酥酥在哪，為夫就在哪。」
蘇酥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
「那萬一我從未與夫君相遇過呢？」
陸清辭的手指收緊，攥得她微微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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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沒有萬一！酥酥與為夫相識，便是天註定的情緣！！
什麼萬一，什麼如果，都不作數！！為夫不信那些。」
蘇酥被他抱得太緊，差點都勒得喘不上氣了。
她乾脆直接埋進他的懷中，陸清辭這才有了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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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兩三天，宴遇閣就恢復了原先的模樣。
生意比之前還要好上幾分。
大概是衙門那一出鬧得太大，整個上東城都知道了這家店，知道這家店的東家是個敢跟地痞硬碰硬、還能讓縣丞當場變臉的厲害人物。
好奇的人湧進來，試過之後又帶了新的客人來，掌柜的收錢收到手抽筋，笑得合不攏嘴。
這日，沈醉破天荒地主動攬了差事，說要替學堂去上東城採買。
秋生跟在他後面，懷裡揣著採買單子，上面寫著毛筆、宣紙、硯台各若干。
沈醉換了一身大紅色的新衣裳，袍角繡著暗紋，腰間繫著白玉帶，摺扇在手裡轉來轉去，整個人騷氣得就是一隻開屏的孔雀。
秋生跟在後面打量了自家少爺好幾眼，總覺得少爺哪裡不對。
馬車進了上東城，沈醉沒往文房鋪子那邊拐，順著主街一路往胭脂巷方向走。
秋生抱著單子小跑著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提醒：
「少爺，我們採買要去文房鋪，咱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沈醉從容的搖著摺扇：
「急什麼？先逛逛，難得出來一趟，總不能光幹活不享受。
那些個小破孩天天在我耳邊嗡嗡嗡，頭都大了，我可得好好放鬆放鬆。」
他太了解自家少爺了，少爺打小就這德行，好玩兒，然後總闖禍，要不然老爺也不會把少爺交給陸先生帶著。
沈醉走著走著，腳步忽然輕快了幾分，摺扇在手裡轉了個花，嘴角翹起來：
「聽說陸清辭他家那位跟顧時安開了家店，還挺好玩的。咱們也去瞅瞅熱鬧！」
秋生這才恍然大悟。
什麼採買，什麼毛筆宣紙硯台，全是幌子，他家少爺這是奔著看熱鬧去的。
沈醉在宴遇閣門口站定，抬頭看著門楣上的匾額，又看著門檻里那片開闊的青石地面，
上面一群年輕男女穿著帶輪子的鞋子，嗖嗖地滑過來滑過去，像一群飛來飛去的蝴蝶。
有幾個姑娘手拉著手滑成一排，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幾個年輕公子在一旁笨拙地扶著牆，膝蓋彎著，屁股往後撅，姿勢一個比一個滑稽。
一個穿藍衣公子扶著一個穿黃衫姑娘，兩個人的手攥在一起，臉都紅透了。
秋生站在沈醉身後，震驚得他嘴巴張得大大的：
「少爺，這就是陸夫人他們開的店？」
沈醉把摺扇展開，露出一雙微微眯起的眼睛。
目光落在角落那對正學滑行的小年輕身上。
男的手忙腳亂地虛扶著姑娘的腰，姑娘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就要往他懷裡歪。
沈醉嘖了一聲，摺扇在手裡慢慢搖了搖，語氣里滿是感慨、羨慕的調子：
「那陸木頭真是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啊？？這麼多小年輕，玩得真花。」
話音還沒落地，一個粉衣女子從場中滑了過來，在他面前穩穩停住。
她的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嘴角掛著經過顧時安培訓的標準親切笑容，上下打量了沈醉一眼。
白玉腰帶，手裡的摺扇一看也不是便宜貨。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公子是第一次來我們宴遇閣吧？」
她的聲音輕柔，像春天的風拂過柳梢，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沒法拒絕的熱情，
「我們這兒有輪滑體驗，免費的，公子要不要試試？我可以教您。」
粉衣姑娘笑盈盈地伸出手，沈醉把摺扇一收，在掌心輕輕一敲。
今日有美人相伴，何樂而不為？
「那就勞煩姑娘了。」
他跟著粉衣姑娘去換鞋，秋生跟在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回。
沈醉擺了擺手：
「去去去，一邊等著，少爺我體驗完了會去買的。」
秋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退到場外的休息點，看著自家少爺被那粉衣姑娘扶著胳膊，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膝蓋彎著，屁股往後撅，兩隻手死死攥著姑娘的手，臉上驚恐卻又要強裝從容。
粉衣姑娘被他緊攥著，臉上的笑容還得維持著，嘴角抽了兩下。
此時，蘇酥從樓梯上走下來，正要往櫃檯那邊去找掌柜拿近日的帳本。
她走到樓梯拐角處，餘光掃到場內一個紅色的身影，大紅色的衣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她眯著眼瞧了瞧，那人正扶著粉衣姑娘的手，笨拙地往前滑，膝蓋彎得快要蹲下去了，屁股撅得老高，嘴裡還不停地喊著：
「姑娘你慢點慢點！！」
跟殺豬似的。
沈醉？
這個挑唆精，上回就是他跑到陸清辭面前添油加醋。
雖然最後誤會解開了，但她可記著呢！！
蘇酥站在樓梯拐角，看著沈醉在場內東倒西歪的滑稽模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朝櫃檯後面的掌柜招了招手，掌柜放下手裡的算盤，小跑著過來，微微彎腰，耳朵湊近。
蘇酥壓低聲音，在掌柜耳邊低語了幾句。
掌柜聽完，猶豫起來，神情有些為難，眉毛擰在一起，嘴唇動了動：
「東家，這……這會不會不合市場規矩啊？咱們開店做生意的，講究的是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