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嘴角彎著,眼底帶著貓捉老鼠般的玩味,像見不得人的秘密:
「友情價嘛。假打折,真提價。他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新店開業活動,已經給他算便宜了。」
掌柜識趣的閉上嘴。
他看了一眼場中那個東倒西歪的紅衣公子,又看了一眼自家東家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櫃檯。
蘇酥撐在樓梯扶手上,雙臂抱胸,看著沈醉在場內被粉衣姑娘牽著滑了一圈又一圈,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那天她氣得要死。
今天這個長舌男自己送上門來了,不出出血,怎麼對得起他當初那番添油加醋?
「公子,您放鬆一點,膝蓋別彎那麼厲害……」
粉衣姑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笑意。
「我沒緊張!」
沈醉的聲音都劈叉了,兩隻手死死攥著姑娘的手,
「姑娘你慢點,慢點……哎哎哎……」
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粉衣姑娘被他帶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兩個人撞到了邊的護欄。
秋生見自家少爺這副狼狽樣,默默地把臉別了過去。
蘇酥拿著帳本上了樓,推開最裡面那間房的門。
顧時安正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半,嘴跟漏斗似的,碎渣掉了滿桌。
他見蘇酥進來,連忙把剩下那半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含糊不清地招呼了一句:
「姐姐坐。」
蘇酥把帳本往他面前一扔,屁股在對面椅子上落座,下巴朝那本厚厚的冊子抬了抬,語氣跟老師抽查作業似的:
「好好看看。這幾天的帳,攏一攏。」
顧時安翻開帳本,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數字上慢慢划過去,嘴裡念念有詞。
翻到後面幾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眉頭擰了一下,抬頭看蘇酥,嘴裡蹦出一句:
「姐姐,這數對嗎?」
蘇酥本來靠在椅背上,聞言身子微微前傾,眉頭輕蹙。
每天收工前,掌柜都會把當日的流水記錄全,等她來宴遇閣,他就會把這些報給她,她逐筆記在腦子裡,應該不會有錯才對。
「怎麼了?掌柜的不是把每天的總收益都寫在後面了嗎?」
她伸手把帳本從顧時安面前抽過來,一頁一頁地翻到後面,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快速掃過。
之前陸清辭教她識字、寫字,現在這些繁體字對她來說so easy。
她翻完了一遍,上面的數字都對得上。
「沒問題啊!」
蘇酥把帳本攤在桌上,手指點著那些數字,嘴裡念念有詞,把這幾天的帳重新過了一遍,條理清晰得可怕,
「開業頭幾天散客多,輪滑體驗加吃食小飲,每天進帳不等,加起來一共四百八十九兩。
後來咱們會員制推廣出去,來辦卡的那幫有錢公子小姐出手闊綽,又進了兩千二百六十五兩。
加起來散客加會員,店裡一共收了兩千七百五十四兩。」
顧時安張嘴想插話,蘇酥沒給他機會,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繼續說下去。
「鬧事那天賠的五千兩不在這個帳本上,那筆錢在你手裡。
所以咱們宴遇閣目前攏共收益一共七千七百五十四兩。
沒錯吧?」
蘇酥看著顧時安,顧時安點了點頭。
「再說花銷。」
蘇酥一樁一樁地算,
「那天給員工發紅包,五百兩。
中午帶大家去醉仙樓吃了一頓,一百二十兩。
初裝修、買設備加上後來又修復被砸爛的那些,統共花了三千六百兩。
這三筆加起來,四千二百二十兩。」
蘇酥頓了頓,把最後那個數字算了出來:
「七千七百五十四兩,減去四千二百二十兩,還剩三千五百三十四兩。但這個數還不是純利。」
蘇酥看了顧時安一眼,
「還得除去員工的月錢,還有日常買零碎東西的花銷。
那些還沒到月底結帳的時候,暫時沒算進去。」
顧時安聽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張著。
蘇酥把帳本合上,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平淡:
「按這個勢頭,這個月的本金已經都回來了。後面賺的每一文錢,都是利潤。」
顧時安盯著那本合上的帳本,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雙手撐在桌上,湊近蘇酥,聲音都變了調:
「這麼多錢?!我之前虧的那些,是不是都快回來了?」
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
蘇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他那副中了彩票的模樣,沒說話。
顧時安自顧自地算了起來,眉毛揚得高高的:
「按照這個進度,一天賺幾百兩,一個月就是上萬兩,一年就是十幾萬兩!!!
姐姐,你說我什麼時候能成首富?」
蘇酥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她本不想打擊他的信心,但這話要是不說清楚,這人怕是要飄到天上去了。
她陳述著一個不太愉快的事實:
「三年五載吧。前提是生意一直這麼好,沒人鬧事,沒出岔子。而且」
她頓了頓,
「這只是上東城。上東城才多大?有錢的也就那麼幾戶人家,辦會員的那批人能辦一次、兩次,總不能月月都來辦。
散客再多,一天也就那麼些人。想要掙大錢,得去大城市,機會多,有錢人也多。
在上東城賺的這點,最多夠你去大城市的啟動資金。」
顧時安的笑容慢慢收了,感覺被人從雲端拽回了地面。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扣著,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疙瘩。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悶悶的話:
「大城市……不就是京城嗎?」
顧時安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糾結,眉頭擰得更緊了,
「可我兒子還得在青竹學堂讀書呢!
懷瑾那孩子,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陸先生教得也好,他現在對對子都能對上幾個了。
我要是去了京城,不可能不帶他呀?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那不成留守兒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