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蘇酥已經睡沉過去,呼吸綿長而均勻,睫毛安靜地垂著。
陸清辭側躺在她身邊,一隻手還搭在她腰側,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那片柔軟。
她在他懷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嬌哼,聲音軟糯,勾得他心尖發癢。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眉心,一下又一下。
酥酥沒醒,只是往他懷裡拱了拱,臉埋進他的頸窩,暖暖的呼吸噴在他鎖骨上。
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窗外竹影搖晃,月光落在一床凌亂的被褥上。
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起初他只是想讓酥酥留在他身邊,不喜歡他也沒關係,只要人在,只要每天回家能看見她,聽她說說話,看她笑一笑,就夠了。
那時候的他覺得,只要酥酥在他身邊,已是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運氣。
可他後來越來越貪心。
她對他笑的時候,他想要她親他。
她親他的時候,他想要她的心。
她的人已經是他的了,心也要是他的才行,每一寸、每一分、每一個念頭,都只能裝著他一個人。
世人說這是占有欲,他認了。
酥酥是他的娘子,他占有她,天經地義。
可那個顧時安出現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酥酥開始往外跑,她的嘴裡冒出越來越多他不知道的詞,做越來越多他不知道的事。
她開心,他應該高興的,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她那麼鮮活,那麼耀眼,站在人群中間,所有人的目光叮在她身上。
他想把她藏起來,藏在家裡,藏在他懷裡,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陸清辭低頭看著懷裡的蘇酥,她睡得很香,嘴唇微微嘟著,臉頰上還殘留著方才情動時的潮紅。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樑、嘴唇。
他想起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親過他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他記不清了。
酥酥不主動親他了。
每次都是他纏著她,他要她。
她雖不拒絕,但也不主動。
顧時安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會笑,顧時安跟她商量事情的時候她會湊近聽,顧時安叫她「姐姐」的時候她應得很自然。
那些笑,那些靠近,那些自然的回應。
本該是他的!
陸清辭把臉埋進她的發間,聞著她頭髮上皂角的清香和方才纏綿後殘留的味道。
「酥酥……」
……
他們在家睡得舒服,另一邊的沈醉可睡不好了。
晚上,他在書房裡罵了半宿,罵陸清辭摳門,罵蘇酥坑人,罵京城那老頭摳搜搜。
罵完了,自己又開始心疼那五十兩,翻來覆去,天快亮了才合眼。
早上去學堂的時候眼眶發青,秋生問他怎麼了,他瞪了秋生一眼說沒事。
一整天都窩在講堂里沒出來,連課間都縮在角落,生怕碰見陸清辭。
那人昨天那拳頭雖說沒落在臉上,可那架勢夠嚇人的。
惹不起,他還是躲得起的。
可今天陸清辭自己找上門來了。
下課鐘聲剛敲過,孩童們從講堂里湧出去。
沈醉正要從側門溜去庫房,一隻腳剛邁出門檻,陸清辭已經站在他講堂門口了。
月白衣袍,頭髮用玉簪束著,手裡捏著一封信函,表情是難得的和氣。
不是說陸清辭平時不和氣,是他平時對沈醉很少有這種表情。
沈醉的第一反應是護住自己的臉。
第二反應是往後退了兩步。
「你幹嘛?打人不打臉,昨天的事已經翻篇了,我今日可沒招惹你。」
陸清辭走進來,把信函放在桌上,往沈醉那邊推了推。
「這是我寫給侯爺的。讓他每月給你漲月銀。」
沈醉愣了一下。
他把護臉的手放下來,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封信函,又抬頭看了看陸清辭。
信封上確實是侯府的地址,字跡也確實是陸清辭的,一筆一划端端正正,沒半點潦草的意思。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信封,又縮回去了。
他看著陸清辭,目光裡帶著審視的意味,嘴角動了動。
「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你以前何曾對我這麼好過?」
陸清辭懶得解釋,伸手去拿信函。
「那便撤了。」
沈醉一把撲過去,把信函護在懷裡,整個人壓在桌上,兩隻手蓋住信封,動作之快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他的臉貼著桌面,聲音急切:
「撤什麼撤!寫都寫了!哪有撤回的道理!」
對他來說,能漲錢自然是好的,管他什麼陰謀不陰謀。
銀票是實打實的,陰謀是虛的。
他把信函折好,仔仔細細塞進袖中最裡層,確認不會掉出來,才直起身,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
「說吧,什麼事?」
陸清辭靠在桌沿上,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孩童還在院子裡跑鬧,笑聲從窗戶飄進來。
沈醉也不催,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等著。
陸清辭開口:
「昨日你那些話,不無道理。」
沈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眯起來。
他就知道。
這陸木頭準是碰了壁才來找他的。
無事不登三寶殿,給他漲月銀,必是有求於他。
他翹著的腿放下來,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交叉擱在桌上。
「哪方面的?說具體些。」
「教我,讓酥酥黏著我。」
陸清辭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沈醉,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叢上。
沈醉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著。
陸清辭對那女人的感情,他早就看在眼裡了。
他如果勸陸清辭休了那蕩婦,肯定是不行的。
這人之前為了那女的打他,還吼他,為了那女人連原則都不要了,讓他休妻,不如直接讓他去死。
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一條。
讓那女人自己離開。
沈醉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你現在太依賴你家那位了。什麼事都順著她,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一點主見都沒有。
這樣下去,那女人會覺得你好拿捏,不會珍惜。
你得反過來,不能什麼事都依著她。」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首先,你先做到不去接她。讓她自己回來。」
不去接酥酥,那不是給了那顧時安機會?
陸清辭搖頭:
「不接不行。酥酥一個人回來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