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東城到青竹鎮這條路她走了多少回了？
之前你沒去接的時候不也沒事兒嗎？
偶爾不去一次，天塌不下來。」
「不行。」
沈醉耐著性子：
「好好好，那把銀子拿回來。
銀子在誰手裡，誰就有話語權。
你每個月給她發月銀，讓她知道這些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是你陸清辭，掙的。」
「不行。」
陸清辭又否了，
「酥酥要花錢，不能短了她的。」
陸清辭皺了皺眉。
沈醉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老血咽回去，咬著後槽牙說出最後一條路。
「那你找別的女人，去刺激刺激她。讓她知道，你不是非她不可的，包你家那位立馬炸毛。」
陸清辭的臉黑了。
「不行。」
「又怎麼不行了？」
「噁心。」
「假裝的！又不是讓你真的怎麼樣。」
「不行。」
沈醉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撞上牆壁，悶響一聲。
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靴底踩在地面上咚咚響，像在踩什麼東西出氣。
走了幾個來回，停下來，雙手撐著桌沿，看著陸清辭，胸膛起伏，鼻子都快氣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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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行那不行的，那你自己想轍去吧！我不管了！」
他指著陸清辭的鼻子，手指頭差點戳上去，
「那女人怎麼對你都行，你反回去怎麼就不行了？
你回去問問你家那位，她跟顧時安同乘一輛馬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的感受？
她當著你的面跟別的男人說說笑笑，有沒有想過你會吃醋？
你把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你以為這是愛你？
她這是仗著你愛她欺負你！」
陸清辭坐在椅子上，垂著眼，一句話都沒反駁。
沈醉罵完了，喘了口氣，看著他那副蔫了的樣子，聲音放軟了些。
他在陸清辭對面坐下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膝蓋差點碰到陸清辭的膝蓋，壓低聲音，語重心長：
「你先別急。你這幾天找個女的，假裝的，做做樣子對那女的好，看看她什麼反應。
她要是吃醋了，說明她心裡有你；她要是無所謂，那你自己心裡也該有數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陸清辭沒接話。
沈醉當年在京城，什麼場面沒見過？
哪家的大婦不是被他三言兩語挑撥得雞飛狗跳？
那些個名門閨秀、大家閨秀，一個個看著端莊賢淑，骨子裡全是嫉妒和算計。
這個蘇酥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人，是女人就會吃醋，是女人就會鬧，是女人就會在男人面前露出最難看的樣子。
他等著看好戲。
陸清辭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
沈醉抬頭看著他，愣了一瞬。
「去哪？」
「找人。」
陸清辭頭也沒回。
沈醉的眼睛瞪大了。
「找誰？」
陸清辭的步子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月白色的衣袍在門口晃了一下，拐過走廊不見了。
沈醉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嘴角慢慢彎起來。
本以為事情會順著好的方向發展，誰曾想，之後的事情令他萬萬沒想到。
——————
夏收到了，學堂放了假。
青竹鎮外的麥田一片金黃，麥浪在風裡翻湧。
全鎮的人都出了門，男人們彎腰揮鐮刀，女人們在後面捆麥子，連半大的孩子都提著籃子在地里撿麥穗。
牛嬸家的麥田在鎮東頭，她男人去年傷了腰，幹不了重活，兩個閨女都嫁到外縣去了，地里的麥子全靠她一個人。
陸清辭在學堂放了假的頭一日就去了牛嬸家，說幫忙收麥。
蘇酥知道這男人熱心腸，街坊鄰居有個什麼難處他都會搭把手，可這次他非要拉上她！
蘇酥被拽著出了門，一路上還在嘀咕：
「我又不會收麥。」
陸清辭也不理，牽著她的手就往麥田走。
到了地里，陸清辭捲起袖子彎腰割麥，一茬一茬的麥子倒下去，在他身後碼得整整齊齊。
陸清辭也不讓蘇酥動手，只讓她在旁邊坐著，連水壺都替她備好了，擱在田埂上，蓋子擰開，晾著。
蘇酥坐在田埂上，手裡捏著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
暑氣蒸得人發昏，蟬在樹上扯著嗓子叫，她把團扇舉高了些，往陸清辭的方向偏了偏，扇出來的風有一搭沒一搭地拂過他汗濕的後背。
陸清辭彎腰割麥，鐮刀在麥稈間穿梭，發出刷刷的聲響。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偏頭看了蘇酥一眼。
她坐在田埂上，團扇輕輕搖著，髮帶在風裡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模樣悠閒得跟來郊遊似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彎腰割了一茬，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在翻湧。
酥酥就坐在那裡看著，什麼反應都沒有。
她不在意他幫牛嬸幹活，不在意他在牛嬸家進進出出，不在意牛嬸拍著他胳膊誇他是好人。
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牛嬸扛著兩捆麥子從地里走出來，圓臉上淌著汗，嗓門大得整條田埂都能聽見：
「陸先生！歇會兒歇會兒！喝口水！」
她從田埂上抱了兩綑紮好的麥子，往蘇酥懷裡一塞，笑呵呵的，
「蘇娘子，拿回去煮新麥粥，可香了！今年頭一茬，甜得很！」
蘇酥抱著麥子，麥芒扎在她手臂上，痒痒的，笑著道了謝。
陸清辭站在田埂邊，水壺拿在手裡，目光落在蘇酥臉上，她笑得那麼自然，沒有半點他想看到的那種東西。
他轉開臉，灌了一口水，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沈醉路過的時候，手裡搖著摺扇，秋生跟在後面提著鳥籠。
他本來是要去鎮上找人說事的，走到田埂邊上，看見陸清辭彎著腰在地里割麥，蘇酥坐在田埂上搖團扇，腳邊還放著兩捆麥子。
沈醉站住了，摺扇也不搖了，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眯起來。
這陸木頭不去找女人，倒有心情在這幫人收麥。
他正要開口，陸清辭直起腰，一眼就看見了他。
「過來幫忙。」
陸清辭命令的語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