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的笑容僵住了。
「我?幫忙?我又不會割麥。」
「不會就學。」
陸清辭把一把鐮刀扔過來,沈醉手忙腳亂地接住,刀柄差點砸在他鼻樑上。
秋生在後面抱著鳥籠,背過身子,沒敢出聲。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沈醉苦著一張臉,蹲下來,捏著鐮刀在那割麥,割了三刀,兩根麥稈,還割斷了一棵。
陸清辭在旁邊看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沒忍住,走過去奪過鐮刀,刷刷刷割了一片,動作利落。
沈醉蹲在田埂上喘氣,看著陸清辭彎腰割麥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我說,你到底在搞什麼?讓你去找個女的刺激你家那位,你倒好,跑來割麥。」
陸清辭的手頓了一下,直起腰,看沈醉。
「我現在不就在做嗎?」
!!!!!
沈醉看著陸清辭那張認真的、不帶半點玩笑意味的臉,再看看那邊田埂上坐著搖團扇的蘇酥。
她正低頭逗地上的小螞蟻,嘴角彎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你找牛嬸?」
沈醉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伸出手指向牛嬸的方向。
牛嬸正扛著麥子從地里出來,圓臉上淌著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
沈醉的手都微微顫抖著,
「你找牛嬸讓你娘子吃醋?
你哪怕找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呢,你找個四十多歲的……你這是讓那女人吃醋?
她怕是巴不得你天天來找牛嬸!」
陸清辭的眉頭擰起來,看了看牛嬸,又看了看蘇酥。
「牛嬸不好嗎?她很能幹,街坊鄰居都誇她。」
沈醉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表情帶著絕望。
「能幹?!!
你要找的是能讓女人吃醋的那種能幹嗎?
你是不是對『吃醋』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陸清辭的麵皮微微泛紅。
沈醉把摺扇往腰間一插,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草屑,雙手叉腰。
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行了行了,你別找了。
你找的那些,肯定也是歪瓜裂棗,能看出那女人反應才怪。
這事我來辦。」
陸清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懷疑。
他那股子看熱鬧的心態已經壓過了對陸清辭的嫌棄。
「我幫你找,你等著就是了。」
突然。
蘇酥的尖叫聲,劃破了麥田上方的悶熱。
「蛇、蛇啊——!」
陸清辭手握鐮刀就往前沖。
靴底在泥土裡踩出深深的印痕,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
蘇酥僵在田埂邊,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手裡還攥著那柄團扇。
她的眼睛瞪著裙擺旁邊那條蜿蜒爬行的赤鏈蛇,瞳孔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嘴唇在發抖,臉色白得跟宣紙似的。
陸清辭在她身前蹲下來,目光鎖住那條蛇。
赤鏈蛇盤成一團,蛇信子一吐一縮,紅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探出去,五指精準地掐住蛇頭下方三寸的位置,蛇身在他掌心裡劇烈扭動,尾巴甩過來纏上他的小臂,纏得死緊。
他左手抄起掉在地上的鐮刀,一刀下去,蛇身斷成兩截。
斷開的蛇身在地上彈了幾下後,也不動了。
蘇酥「哇」地哭了出來。
眼淚決了堤似的往下淌,肩膀一抖一抖的,手裡的團扇掉在地上。
陸清辭站起來,把蛇屍踢到田埂下面,轉身看著她,手指上還沾著蛇血,想碰她又不敢碰。
「酥酥,沒事了,死了。」
蘇酥抹了一把眼淚,手背上全是淚水和鼻涕,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和委屈:
「我要回家……我不要再待在這裡了……我再也不要來了……」
沈醉站在田埂另一頭,嘴巴微張。
他就看見一道影子從自己身邊掠過去,帶起一陣風,然後陸清辭就已經蹲在蘇酥面前了。
不是,這人怎麼回事?
一條蛇而已,至於嗎?
以前也是親眼見過陸清辭在侯府後山徒手抓過毒蛇的,眼都不眨一下,提起來就往山下扔。
現在倒好,一條赤鏈蛇,又沒毒,連他都不怕,陸木頭慌成這個樣子。
沈醉連連搖頭。
哎~
那邊蘇酥已經往大路上走了,步子極快,裙擺在風裡翻飛,麥茬在她腳邊嚓嚓地響。
陸清辭跟在後面,長腿邁得大,幾步就追上了。
「酥酥,別走了,馬車在那邊。」
蘇酥不理他,繼續走,眼淚還在流,她用手背胡亂地擦,擦不乾淨,又流下來。
陸清辭伸手去牽她,她的手指冰涼,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
蘇酥用力地甩開他的手。
陸清辭又去牽,她又甩開。
再牽,再甩。
「別碰我!」
蘇酥的聲音帶著哭腔,嗓子都喊劈了,
「都是你!偏要拉我來這裡!我又不會這些,你讓我來幹嘛!
你知不知道那蛇就爬到我腳邊,我有多害怕!」
「是為夫的錯。不該拉酥酥來。」
「就是你的錯!」
蘇酥停下來,轉過身瞪著他,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眼淚還掛在臉頰上,
「你幫別人幹活,拉上我,你自己逞能,還要我陪著!
我今天差點被蛇咬了!你是不是打算要在田埂上給我收屍!」
沈醉在後面聽著,嘴角抽了抽。
赤鏈蛇,最長也就兩尺。
這女人真能編。
陸清辭站在大路中間,被蘇酥指著鼻子罵,一個字都不敢回。
沈醉追上來,朝陸清辭喊了一嗓子:
「牛嬸家的麥子還割不割了?」
牛嬸扛著麥捆從地里走出來,圓臉上淌著汗,看見陸清辭和蘇酥這副模樣,連忙擺了擺手,嗓門大得整條路都能聽見:
「不用不用!陸先生快帶蘇娘子回去吧!我這兒剩下的不多,自個兒能行!」
牛嬸說完轉身進了麥田,生怕多留一秒都顯得自己不識趣。
蘇酥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陸清辭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不敢太近,又不敢太遠。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只有蘇酥偶爾吸鼻子的聲音和她的腳步聲。
回到家,進了院門,蘇酥徑直走進臥室,回身就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