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條鵝黃色的裙子。
這條裙子今天穿出去的時候她挺喜歡的,領口的繡花精緻,裙擺的褶皺也好看。
可現在她一閉上眼就是那條赤鏈蛇盤在她裙邊的樣子,紅色的鱗片,暗沉的光澤,蛇信子一吐一縮。
她猛地站起來,扯開腰間的系帶,把裙子從身上扒下來,揉成一團扔在角落裡。
布料落在地上,她還不解氣,又踢了一腳,把它踢到牆角根。
身上只剩一條薄薄的褻褲和一件橙色的肚兜。
肚兜由兩根細繩系在背後,繩子勒著白皙的皮膚。
她的鎖骨、肩膀、手臂上全是吻痕,青的紫的紅的,密密麻麻。
尤其是後背,大片裸露的肌膚,每一寸都被紅痕占滿。
她也不在乎那些痕跡,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伸手去夠裡面那件月白色的紗裙。
櫃門的鉸鏈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門外的陸清辭正把手在衣袍上擦乾。
他在井邊洗了好一會兒,皂角搓了兩遍,指縫裡那點暗紅色的痕跡總算淡了。
他靠在門板上,指尖冰涼。
他正想著等酥酥氣消了,他該怎麼哄。
然後就聽見屋裡傳來櫃門打開的聲響。
他的後背猛地離開了門板。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陸清辭沒有猶豫,肩膀撞上門板,門閂從裡面斷成兩截,木屑飛濺,門板撞上牆壁彈回來又被他的肩膀頂開了。
他衝進去的時候,蘇酥正拿著那件月白色的紗裙,還沒來得及往身上套。
蘇酥聽見巨響轉過頭,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然後就被他抱住。
陸清辭的手臂箍在她後背,手掌貼著她光裸的皮膚,掌心覆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紅痕上。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又急又啞:
「酥酥,為夫知道錯了。
為夫不該拉你去麥田,不該讓你一個人坐在田埂上,不該讓蛇嚇著你。
你打為夫罵為夫都行,別走行不行?」
蘇酥被他箍得喘不上氣,後背貼著他的掌心,那掌心冰冰涼涼的。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他爹的手碰過蛇啊!!!
她手腳並用,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你別碰我!你手抓過蛇的!你洗手了沒有!」
陸清辭一愣。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縫乾淨,指甲縫裡也摳乾淨了。
他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確認了好幾遍。
「洗了,用皂角洗了兩遍。」
蘇酥根本不聽,還在掙扎,肩膀扭來扭去,後背的皮膚蹭著他的掌心,留下幾道紅印。
她想從他懷裡掙出來,又掙不動,氣得眼眶又紅了。
「你放開我!」
「不放。」
陸清辭把手臂收得更緊,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低下去,帶著做了錯事的心虛,
「酥酥每次說要走,為夫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打為夫,為夫不躲。你罵為夫,為夫聽著。
酥酥覺得可行?」
蘇酥被他箍著,掙了幾下沒掙動,索性不掙了,喘著粗氣,胸膛起伏。
「誰要走了!我換衣服!」
她的聲音又大又凶,但在密閉的臥室里聽上去,凶里還帶著委屈,
「那條裙子被蛇爬過!你讓我怎麼穿!我換個衣服你都要撞門!你是不是有病!」
陸清辭的手臂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看著蘇酥手裡攥著的那件月白色紗裙,再看看角落裡那團被揉成球的鵝黃色衣裙。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慢慢鬆開手。
他明白了,酥酥不是要走。
可他心裡那點殘餘的恐懼還沒散,她的手還攥著紗裙,衣櫃門還開著。
他捧住她的臉,嘴唇覆上她。
帶著慌張吻下去。
蘇酥被他親得往後退,小腿碰到床沿,身子往後仰了仰,被他攬住了腰。
她的手掌撐在他胸口上,推了推,沒推動。
「你洗手了沒有?」
她的聲音悶在他嘴唇上,含混不清。
陸清辭鬆開她的嘴唇,把手伸到她面前。
十根手指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指腹微微發紅,是被皂角搓過的痕跡。
他把手翻過來讓她看背面,又翻回去讓她看掌心。
「洗了。酥酥你看,乾淨的。」
蘇酥仔細檢查了他那雙手,又抬頭看他焦急的臉,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氣吐了出來。
她把紗裙擋在胸前,下巴朝門口抬了抬。
「出去,我要穿衣服。」
陸清辭站著沒動。
蘇酥的眼睛瞪圓:
「出去!你在這兒我怎麼穿!」
陸清辭往後退,退到門口,把那扇被他撞壞的門板拉過來,虛掩上。
蘇酥把紗裙套好,系帶在腰間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
她站在銅鏡前照了照。
重新把髮帶重新系了系,手指在絲帶上繞了幾圈,打了一個結。
手放下來的時候,她停住了。
剛才陸清辭撞門進來抱住她的那個力道,現在還留在她肩頭。
她只是開了一下櫃門,他就以為她要走了。
直接就撞門了。
蘇酥垂眼看著自己系在腰間的帶子,手指無意識地撫在結頭上面。
她以後要是真走了呢?
任務完成,系統把她送回現代,這邊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了。
陸清辭呢?
他會怎樣?
是會在院子裡等一天,等到天黑,等到月升,等到星星都出來了,還不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
還是會滿上東城找她,找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去哪找了?
蘇酥的手從腰帶上放下來。
【叮!系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主動提供信息:
宿主完成任務後,系統會展開記憶清除功能,本世界的人物將不會保留與宿主相處的任何記憶。
宿主不必為此憂慮。】
蘇酥抬起頭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冷,嘴唇微抿:
「清除?什麼意思?」
【宿主離開後,本世界將自動修正時間線。
本世界與宿主發生過交集的人物,其相關記憶均會被移除。
對於本世界的居民而言,宿主從未出現過。】
蘇酥一動不動。
她從未出現過?
陸清辭不會記得與她相處的種種。
他只會記得自己一個人在這兒住了五年,不會覺得空,也不會覺得少了什麼。
【宿主是否還有其他疑慮?】
蘇酥想說「沒有」,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