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嬸往蘇酥這邊看了一眼,見她身上披著陸清辭濕透的外袍,趕緊擺了擺手說:
「陸先生你們先回去吧,這雨還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我們等小些了再走。」
陸清辭從牆邊拿起一把傘,抖了抖上面的水。
走到趙老漢面前,遞過去。
「趙伯,這把你們用。等有空了再還我。」
趙老漢接過傘,連聲道謝,粗糙的手指在傘柄上摸了摸:
「回頭一定還。」
陸清辭搖了搖頭說:
「不急。」
轉身走回蘇酥身邊。
蘇酥站在廊柱邊,小聲道:
「那把是給你的。」
陸清辭撐開傘,手臂攬住她的肩,把人往傘下帶了帶。
「無妨。為夫喜歡與酥酥同撐一把。」
蘇酥偏頭看他,他目視前方。
手扣在她肩上,把她整個人攏在傘下。
兩個人走進雨里。
傘撐兩個人勉強夠,陸清辭把傘往蘇酥那邊傾了大半,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他已經半乾的裡衣上。
蘇酥往他那邊靠了靠,他又往她那邊傾了傾。
到了家,兩個人濕得差不多了。
陸清辭收傘,他抖了抖傘上的水,靠在門邊。
蘇酥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轉身往屋裡走。
「你不換衣服嗎?」
陸清辭跟在她後面,走到臥室門口停下來。
「酥酥先換,為夫在外等著。」
蘇酥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門外,裡衣貼在身上。
等?等多久?
她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進來,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和心疼攪在一起:
「等什麼!進來換,又不是沒見過。」
她把屏風拉開,從衣櫃裡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裙,抱著繞到屏風後面。
陸清辭站在屏風這頭,把濕透的裡衣脫下來,赤著上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套乾淨的衣袍換上。
他系腰帶時偏頭看屏風,屏風上映著她的影子。
蘇酥正把濕透的紗裙從身上褪下來,手臂的剪影在絹面上划過。
他趕緊移開目光,把腰帶系好,穿上外袍。
蘇酥從屏風後面出來,頭髮散著,手裡拿著一塊干帕子,在發尾上擦了又,嘴裡嘟囔了一句:
「雨下得真大,好久沒見過這麼大的雨了。」
陸清辭走過去,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拿過帕子,站到她身後,把她的頭髮攏到一邊,用帕子包住發尾,慢慢往下捋。
蘇酥愣了一下,手還保持著握帕子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慢慢放下來了。
她站在那裡,任他擦拭。
「雨大,以後不要出來了。」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被雨聲遮了大半。
「為夫會自己回來。」
蘇酥垂下眼,嘴角彎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沒有讓他看見。
片刻陸清辭把帕子搭在椅背上。
「好了。」
他還用手指在她發尾又捻了一下,確認不再滴水,
「蘇酥在屋裡等著,我去給你煮薑湯。」
蘇酥應了一聲。
聽到蘇酥的回應後,陸清辭這才去了廚房。
他從罐子裡摸出生薑,洗淨切片,丟進鍋里,加了一瓢水,又加了一勺紅糖。
蹲在灶前等水燒開,火光映著他半張臉,明暗交替。
鍋里的薑湯咕嘟咕嘟滾了幾滾,辛辣的甜味在廚房裡散開。
他舀了一碗端著往臥室走。
蘇酥趴在書案上,面前鋪著幾張裁好的空白小方片。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碗已經擱在桌角了。
「酥酥,趁熱喝了。」
蘇酥眉頭擰起來,看著那碗黃褐色的湯水,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辛辣的甜味。
她端起碗抿了一小口,那股辛辣的姜味從舌尖直衝腦門,她的五官擠在一起。
蘇酥只得捏著鼻子灌了下。
喝完後,辣得她把舌頭伸出來,皺著鼻子往外哈氣,似要把那股辣味全吐出去。
陸清辭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面躺著幾顆琥珀色的蜜餞。
他拈起一顆送到她嘴邊,蘇酥張嘴含住,蜜餞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沖淡了姜的辛辣。
她抿著蜜餞,腮幫子鼓了一邊。
「哪來的?」
「上回買的。酥酥怕苦,我便備著。」
陸清辭的視線落在書案上那些小方片上,指了指那些紙片,問:
「酥酥又要做什麼新奇玩意兒?」
「哦,這是宴遇閣的新項目,一些小遊戲。」
蘇酥把蜜餞核吐在紙上,包好放在一邊,
「正好今日下大雨出不去,夫君幫我一起寫吧。」
陸清辭指尖在她鼻樑上颳了一下。
「幫可以。酥酥得給為夫點獎勵。」
蘇酥偏頭看他,眼睛裡帶著那種「你又來了」的笑意。
「想要什麼?」
陸清辭沒說話,目光落在她嘴唇上。
蘇酥踮起腳尖,嘴唇在他臉頰上快速碰了一下,一觸即分。
「不對,酥酥知道的。」
陸清辭搖頭,嘴角彎著。
蘇酥又親了一下他的嘴唇,這次比方才多了半秒。
「這下可以了吧?」
陸清辭還是搖頭。
蘇酥的眉頭皺起來。
陸清辭往她那邊靠了靠,聲音放低:
「為夫幫酥酥寫完,晚上,酥酥在上。」
蘇酥的耳朵騰一下子瞬紅。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夫君最近說話越來越沒正形了。」
陸清辭也不躲,任酥酥撒嬌。
「在自己娘子面前,要什么正形。」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臉不紅心不跳,
「而且為夫喜歡被酥酥壓。」
蘇酥瞪著他,瞪了好一會兒,咬著嘴唇忍住了笑。
把那疊空白小方片推到他面前:
「寫好了。獎勵的事,晚上再說。」
陸清辭提筆蘸墨,懸腕等著。
「寫什麼?」
「就寫『小意思』三字。」
他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
他偏頭看著蘇酥,問了一句:
「什麼意思?」
「遊戲的名字,你寫就是了。」
陸清辭疑惑著,在紙片上寫下「小意思」三個字。
他的字跡端正清雋,寫完把紙片推過去,蘇酥接過來。
「夫君再寫一下,葡萄。」
陸清辭寫「葡萄」的時候比寫「小意思」快了許多。
筆鋒在紙面上輕輕一帶就收住了。
他把紙片推過去,目光落在蘇酥手邊已經寫好蓋住的卡牌。
陸清辭眼疾手快,兩根手指夾住那張「小意思」,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