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把西瓜皮放回盤子裡，看著蘇酥。
「冰這種玩意兒，只有宮廷、官府和王府才有。
民間用冰，那是逾制。
普通人家別說用了，見都見不著。
上東城那些大戶人家，夏天都是用井水鎮西瓜，哪有冰用。」
以前冰塊一桶一桶地搬，冰鎮的飲料隨便喝。
穿越到古代，冰倒成了稀罕物。
蘇酥的目光停在石桌上那盤冰鎮過後的西瓜上。
冰她搞不到，井水呢？
哪家哪戶沒有井？
井水冬暖夏涼，夏天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手伸進去能涼到骨頭縫裡。
她抬起頭，看著小廝正拿著大蒲扇對著顧時安扇風，扇得賣力，額頭上全是汗。
「麻煩幫我打一桶井水來。」
蘇酥朝那小廝說。
小廝愣了一下，看了看顧時安，顧時安點了頭，小廝放下蒲扇小跑著去了。
顧時安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裡帶著好奇。
「姐姐是有什麼主意了？」
蘇酥沒回答，等水桶提來，她把手伸進桶里，井水冰涼刺骨，從指尖一路涼到手腕，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把手抽出來，甩了甩水珠，看著自己發紅的指尖。
這不就是現成的冰箱嗎？
冰箱平替！
夏日炎炎，客人進門先來一杯冰鎮的果茶，那是什麼感覺？
蘇酥轉過頭看著那小廝手裡的蒲扇，大蒲扇，竹骨紙面，扇起來風不小，但得人不停地扇，扇幾下胳膊就酸了。
要是做一個更大的扇子，不用人扇，用軸輪轉動，人只需要輕輕搖動搖柄，大扇子就能自己轉起來，風從扇面上吹出來，又大又勻。
扇子用輕薄的木框繃上絹布，風大還不傷人。
顧時安看著蘇酥一會兒摸井水，一會兒盯著小廝手裡的蒲扇出神，忍不住開口：
「姐姐，你倒是說啊，什麼主意？」
「你說我們要是夏天用井水做冷飲，賣給他們，有沒有搞頭？」
「井水哪個地方沒有？
咱們宴遇閣有井，別家也有井，上東城哪家鋪子後面不挖口井？
井水都涼快，人家憑什麼非得來咱們這兒買？又不是傻子。」
顧時安表情有些訕訕的。
他不是故意想打擊蘇酥的熱情，只是這井水實在算不上什麼稀罕東西。
蘇酥看著顧時安，目光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顧時安被她看得不自在。
這人是在古代待太久了，待傻了吧？
冷飲和涼水能是一回事嗎？
「冷飲不是涼水。井水是井水，咱們加工一下，做成清涼解暑的果茶，口感能一樣嗎？」
山楂、烏梅、甘草、陳皮，熬成酸梅湯，用井水冰鎮。
西瓜切塊，淋上蜂蜜，冰鎮。
綠豆湯加百合，冰鎮。
這些別家有沒有？」
顧時安的嘴張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變得興奮。
「還是姐腦子好使！」
顧時安一臉亢奮，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在涼亭里來回走了兩趟，邊走邊搓手，
「果茶，冰鎮果茶，咱們宴遇閣獨家售賣。
咱宴遇閣不又起死回生了嗎？！」
蘇酥靠在石桌上，看著他來回踱步的興奮模樣，嘴角彎了一下。
她用小廝手裡的大蒲扇扇了扇風，風拂過臉頰，涼絲絲的，帶著竹紙的清香。
「扇子也可以做一個大的，不用人扇。」
蘇酥指了指小廝手裡那把蒲扇，又指了指涼亭的柱子，
「柱子上裝軸輪，大扇葉可以用輕薄的木框繃上絹布，手搖或者腳踩踏板，扇葉就能轉起來。
風大還不費力氣。一樓放一台，二樓做多個小型的放在房間裡，客人進門就涼快。」
顧時安停下腳步，轉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蘇酥：
「姐，你這腦子還裝著多少東西吶！」
蘇酥把木匣子往顧時安懷裡一塞，抬眼看著他。
「你回頭再研究這些，我今日還有件事得麻煩你。」
顧時安抱著木匣子：
「什麼事？」
「陸清辭還有四天過生日。我想去買個禮物，你幫我參謀參謀。」
顧時安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老鄉，兩個人有共同語言，有著同樣的記憶。
有些事情跟他商量比跟別人商量方便得多。
她不是對顧時安有什麼依賴，只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能有一個人懂你那些旁人聽不懂的詞，那種感覺就像在茫茫大海里抱住了一塊浮木。
她已經把顧時安當成閨蜜了，雖然這個閨蜜是個男的。
顧時安眼睛轉了轉，沒有接蘇酥的話，低頭看了顧懷瑾一眼。
顧懷瑾正趴在石桌邊，顧時安用腳尖碰了碰兒子的腿。
「懷瑾，你先生要過生日了，你這個做學生的是不是也該送點禮？
維護一下關係，鞏固鞏固師生情誼嘛。」
顧懷瑾抬起頭，小臉上愁雲密布，眉心擰出一個小疙瘩。
他雙手托著腮，嘴巴撅著，活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
「可是我不知道先生喜歡什麼。先生從來不跟我們說他喜歡什麼。他上課的時候只講書上的東西，下課就走了，也不跟我們聊天。」
顧懷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冷落的委屈。
蘇酥看著顧懷瑾那張小苦瓜臉，又看了看顧時安。
顧時安還在那邊歪著頭想他兒子該送什麼禮物，嘴裡念叨著：
「文房四寶？太俗了。扇子？先生好像不用扇子。書？先生還有什麼書沒讀過？」
蘇酥伸手在顧時安面前晃了晃，把他的目光從顧懷瑾身上拉回來。
「你們能不能先陪我去選？我今日好不容易來一趟城裡。
你們這些住在城裡的，能不能先緊著我？」
蘇酥催促著。
這要是等你們磨蹭完，估計天都黑了。
顧時安回過神來，抱著木匣子往屋裡走，把匣子放在屋裡，這才拍拍手出來。
他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麼久，蘇酥也是他唯一的好友，兩個人都是21世紀來這摸爬滾打。
蘇酥還從沒求過他什麼事，今天是頭一回。
他想著想著，心裡升起暖意，看來他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行行行，先陪姐姐選。兒子的禮物回來再想。」
他走到蘇酥旁邊，整了整衣領，朝府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
「走吧，上東城的鋪子我熟。姐姐想買什麼？」
蘇酥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出了顧府大門。